女孩兒的眼眸很清澈，像是透明的水一樣，不摻雜任何一絲雜質。
姜鹿溪最可貴的地方，可能就是那么多的磨難都沒有影響到她吧。
程行望著她那明亮清澈的眼睛，說道：“我自己飯卡里沒錢，忘了問周遠借飯卡了。”
“剛剛陳青不是把飯卡借給你了嗎？”姜鹿溪問道。
“我沒要。”程行道。
“哦。”姜鹿溪也沒有問為什么，說道：“可能要排一會隊。”
不論是哪個學校，插隊都是一件慣有的事情。
姜鹿溪在這里已經排了有一會兒了，但卻并沒有怎么往前推進。
很多后來的人，要么把杯子遞給靠前的人讓朋友幫自己打一杯，有的甚至直接野蠻的闖進去，根本無視現場的秩序。
能老老實實排隊的基本上都是守規矩的好學生，即便是被別人插隊，或者是被別的學生硬擠進來，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也不敢吭聲。
因為后面一直有人往前擠的原因，姜鹿溪怕被人擠到，只要有人來，她就立馬去往旁邊站著，給別人讓出道，因此這樣打水，能快就怪了。
“你可以去插隊，這樣很快就能接到水了。”姜鹿溪又說道。
要是給她打，她得好久才能打到水。
“沒事，你去排，我排你后面。”程行道。
“嗯。”姜鹿溪點了點頭，如果是一個人排的話，她可以等別人都打完水她再去打，不過程行也需要打水，她要是再這樣做的話，那程行也得等很久。
程行幫過她不少次，能還的話她還是想把這些人情都還了的。
“以前很少見你排過隊。”姜鹿溪說道。
“沒有吧？最近這段時間，除了之前買煎包的時候插了次隊，最近基本上都在排隊吧？”程行說道。
聽到程行的話，姜鹿溪閉上了嘴。
因為那次買煎包的事情她還記得，程行插隊給她買了一塊錢的煎包。
后面又來了一些人想要硬擠進來插隊打水。
程行轉過身，對著幾人說道：“老老實實的排隊去。”
幾人本想說你算老幾，但看到是程行之后，幾人的臉上立馬堆滿了笑容。
“是程哥啊，程哥都在排隊，我們怎么敢插隊。”
幾人立馬跟在程行的身后排起了隊。
下面就不需要程行去管了，他們插隊插不進來，后面想要插隊的，不用程行出手，他們自己就會把人給攔下來，不患寡而患不均，他們插不了隊，自然也不想要別人插。
而如果來的人是他們招惹不起的話，就會直接說是程行讓他們不要插隊的。
如此，一中的水房旁，罕見的排起了一個長長的隊。
而不再像是之前那樣，排隊的人只有一小部分，水房里卻擠滿了人。
沒有人插隊，很快就輪到了他們。
姜鹿溪將飯卡放在飯卡的感應區上，水龍頭里便出現了滾燙的熱水。
“我來吧。”水還是很燙的，她的手又小，程行怕她被水給燙著，便將她手里的兩個杯子拿了過來，然后接起了水。
程行看了看感應器上用水的價格，兩杯開水，也只是花了五分錢。
接完后，程行將她的杯子遞給了她。
姜鹿溪接過水杯，將飯卡取了下來。
“這兩分錢我就不還了。”程行笑道。
“不用。”姜鹿溪搖了搖頭，道：“你下次如果還用的話，我還可以借給你。”
姜鹿溪的想法很簡單，程行幫了她很多次，她能還回來哪怕是一點點，也是好的。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程行笑道。
一杯水兩分錢，一個月就算是喝一百杯水，也只不過才兩塊錢。
姜鹿溪現在一個月能拿到一千多的家教費，生活已經不用太過拮據了。
“我先走了。”程行擺了擺手，拎著水杯離開了這里。
“姜鹿溪，這次得多謝你呢，要不是你的話，這次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打上水呢。”姜鹿溪走出水房后，旁邊便有一名女生笑著說道。
這名女生正是之前排在她前面的那名女生。
姜鹿溪搖了搖頭，道：“和我沒關系。”
“怎么給你沒關系了，要不是你的話，程行怎么可能會排隊把后面那些想要插隊的人全都給攔住，不過程行最近也真奇了怪了，我最近好幾次在校外的小吃街上看到他，他竟然都在老老實實的排隊，真是不可思議。”那名女生道。
姜鹿溪想了想，最近除了那一次外，好像還真是。
不知不覺，這一個月以來，程行確實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他學習也學習的很快，每次補習之前，姜鹿溪提前準備好的課程，都能超額的教會他，現在只一個多月的時間，整個初一的數學都基本復習完了。
姜鹿溪忽然想到了今早陳青說的那句話。
或許明年高考時，程行不只能考上大學，還能考上一個非常不錯的大學。
那時程行跟陳青，或許早就已經在一起了吧？
“姜鹿溪，姜鹿溪。”那名女生用手在姜鹿溪面前揮了揮，問道：“在想什么呢？都發起呆來了。”
“沒想什么。”姜鹿溪搖了搖頭，然后起身離開了。
那名女生看著直接離開的姜鹿溪，有些無語。
這姜鹿溪，果然是夠冷的啊！
要是不想聊天，起碼也得打聲招呼再走吧？
哪有這樣聊著聊著突然就走的？
程行拿著水杯在自己的座位上給坐下，然后將買來的一小袋茶葉撕開，倒進了水杯里，茶葉是信陽的毛尖，這算是程行前世很喜歡喝的一種綠茶了。
香氣高雅、清新。
味道鮮爽、醇香。
好吧，說簡單點，就是看上去干凈不含任何雜質。
茶葉泡開后，纖毫畢顯。
像是一個身姿優美的十六七歲少女在水中游動一樣。
程行喜歡一切干凈純粹的東西。
因此他很喜歡白色。
喜歡一身素凈，沒有涂抹任何胭脂水粉的姑娘。
因此，他自然也就喜歡老舊時光里的回憶。
因為在以往，這些只有曾經的校園里會有。
茶葉泡開后，程行吹了吹杯子里的熱氣，然后喝了一口。
有些燙，但吹著深秋里的風，望著黑板上解不開的數學題，感受著青春教室里同學們發出的歡聲笑語，能在這樣的教室里喝上一杯茶，品著舊時里的光，對于程行來說，人生最幸福的時刻，大抵就是現在。
對于這個年齡的人來說這樣的時光與歲月算不上什么，因為他們經歷了許多，現在還在經歷，但是對于重生了一回的程行來說，此時的青春，熱淚盈眶。
不過就在此時，在門窗外觀察多時的鄭華沒好氣地從后門走了進來，他直接用書在程行頭上來了一下，道：“喝夠了沒有？一杯茶在那來回細品，怎么比我還會享受？”
“看看別人都在干啥？”鄭華說道。
程行抬頭看了看，發現其他人已經開始拿起語文練習冊做了起來。
程行趕緊將茶杯給蓋上，然后拿起語文練習冊做了起來。
其實現在還沒上課，第二節課下課的時間很長，有足足二十分鐘呢，此時距離上課應該還有幾分鐘左右呢，因為教室的喇叭里，還在播放著眼保健操。
但這里是一中，哪有什么上課下課之分。
只要老師一來，就得安安靜靜的學習。
只是程行剛剛喝茶喝的興起，沒有發現鄭華已經在教室外站了多時了。
程行發現一件事情，那就是從上次黑板報獲獎之后，老班又重新管起他來了。
放在以前，別說程行喝茶了，就算是在那玩手機看小說，他不會去管。
就像是此時的周遠，睡的跟死豬一樣，老班連看都沒看一眼。
沒過多久，眼保健操消失，上課鈴響了起來。
“徐慧，來首歌。”鄭華走到講臺上說道。
“春天的花開秋天的風以及冬天的落陽，預備，一起唱。”
為了能讓學生在上課的時候打起精神，安城的許多學校都會讓學生在課前唱一首歌曲，此時徐慧領唱的，就是羅大佑發行在1982年的一首歌。
這首歌名叫《光陰的故事》，即便是二三十年的時光過去了，但這首歌依舊經久不衰。
或許，這就是這個時候老歌的魅力。
他不像是后世的許多歌，往往只能火上一段時間。
有的，甚至只能火上一個多月的時間。
隨著徐慧的領唱，眾人也跟著唱了起來。
不論唱了多少次，不論聽了多少遍，這首歌總能觸動人們的神經，很容易也很自然的能讓人們勾起對往事對青春對校園對某個暗戀喜歡的女生對某座城市的懷念。
青春易逝，韶華易老，流水帶走光陰里的故事，也帶走了許多多愁善感的青春。
歌曲結束后，程行不知覺的將目光望向了前排的某個女孩兒。
她的馬尾隨著風在動，腦后修長白嫩的脖頸清晰可見。
“上課！”鄭華道。
“起立。”姜鹿溪站了起來。
“老師好。”眾人起身說道。
“同學們好，請坐。”鄭華彎腰道。
這樣一套繁雜浪費時間的習俗，只有鄭華還保留著。
其他老師進來，為了節省時間，已經不再走這些過場了。
但程行覺得，有些儀式感，像學生與老師之間相互尊重的儀式感，還是保留的好。
夕陽在安河里落下，月光照進窗臺。
沒過多久，周五的最后一節晚自習便落下了帷幕。
即便是再喜歡上學的學生，也不僅在此刻松了口氣。
從上周六開始到現在連上七天，總算是能稍微緩一緩了。
外校的學生還好，住宿生在一中，每天準時準點的起來，七八個人擠在一個宿舍，還只能吃學校食堂那難吃的飯菜，跟蹲在監獄里沒什么區別。
若不是夏天還好一些，夏天宿舍里沒空調也沒風扇，宿舍里擠的人又多，熱的根本睡不著，再加上蚊子嗡嗡的響個不停，那才是真的難受。
“總算是結束了，連上七天，人都快上死了。”周遠說道。
“怎么，今晚還要去通宵？”程行問道。
“那當然，我CF都快兩個星了。”周遠道。
“兩個星是什么軍銜？”程行問道。
以前不論是CF的軍銜，或者是DNF的等級，又或者是QQ的等級，程行都還是蠻在乎的，但現在對于CF的軍銜這種東西，基本上已經全忘光了。
不過他記得前世CF不怎么玩的時候，差不多是一顆星好像。
“二星少將。”周遠說道。
“現在基本上全班我的進度是最快的了。”周遠笑道。
兩人邊說邊下了樓。
“還敢通宵，就不怕你父親拿皮帶抽你？”程行問道。
“沒事，這兩天正好我爸回鄉下了。”周遠道。
“程哥，要不要一起玩？你要是玩，我給你買一個月的CF會員。”周遠道。
“不用了，你自己去玩吧。”程行道。
“真搞不懂，程哥你以前的網癮比我還大呢，女人有那么重要嗎？”周遠不解地問道。
“說什么呢？找打是吧？”程行沒好氣地說道。
“本來就是嘛，程哥，我是你在一中最好的兄弟吧？你跟我說實話，你現在到底是喜歡姜鹿溪還是喜歡陳青？要是之前，我肯定不會問你這個問題，因為你是肯定喜歡陳青的，但是現在我覺得姜鹿溪在你心里的分量絕對不低了。”周遠道。
“你這是從哪里感覺出來的？”程行好笑地問道。
“我要是連這個都感覺不出來，那我就白在程哥你身邊待那么多年了。”周遠說道。
程行沒再說話，而是從地上拾起來了一片落葉，然后夾在指尖，向著前面丟擲了過去，那片落葉在空中不斷的旋轉，最后沒了力氣，被風吹落在了街道旁邊。
“程哥，你就告訴我嘛，你到底是喜歡陳青還是姜鹿溪？”周遠又問了一遍。
而此時，程行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一下他。
因為在他們的旁邊，姜鹿溪正騎著車子從他們身邊經過。
程行不知道姜鹿溪有沒有聽到剛剛周遠問的那一句話。
他只知道2010年深秋季節里穿著一件白色毛衣和一件青藍色牛仔褲的姜鹿溪很好看。
青春，清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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