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凡沉默了許久，他搖了搖腦袋，說：“首先，廠子的項目縣里還沒有完全批準，什么時候能徹底落地建設完成還是一個未知數呢，最快也得半年的時間，久一點的話可能就需要兩三年的時間了。”
“其次呢，廠子一旦建設完成，也不是完全屬于咱們村上的，更不是屬于我陳平凡一個人的，縣里和鎮上肯定是要派人介入的，所以廠子里的員工也好，管理層也罷，不是我一個人能夠決定的。”
“最后，到時候廠子招聘員工是會有通知的，大家都可以去報名，而不應該去找關系，走后門，如果每個人都想要通過送禮的方式達成目的的話，那豈不是亂套了。”
“今天你可以找我來辦事，明天就可以越過我去找鎮上的領導去辦事，后天就可以去縣里找領導辦事，那還會公平嗎？”
陳平凡的一番話聽上去令人振聾發聵的，可傳入杜三娃和杜存聯父子的耳里卻是無比刺耳的，尤其是杜存聯心里很是不爽，他認為陳平凡實在是太虛偽了，在如今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里，每個人都要按照社會的規則辦事才能夠更好的活下去。
送禮在當今社會里并不常見，可以說，從古至今找關系，走后門在各行各業都是普遍存在的，這是一種潛規則，一種大家都不愿意徹底揭開的默認規則。
在杜存聯看來，這種風氣在官場上更為盛行，所以，當陳平凡跟他長篇大論之時，杜存聯覺得陳平凡虛偽到了極點，陳平凡之所以不愿意收禮辦事，無非還是禮的價值太小了罷了。
“陳書記……是我唐突了，不好意思，一回來就弄這么個事情，真是羞人。”杜存聯也不可能在此時與陳平凡徹底撕破臉皮，他在外摸爬滾打了那么久，頗為懂得人情世故，場面話還是知道說一些的，“不過我大在村里無依無靠的，你經常關心他，我真的很感激你。”
“照顧村里的每個人都是我應該盡的義務，你有這份感激的心我很欣慰，但即使我再怎么關心村里的老人，始終沒有辦法做到給他們一種心理上如親人一樣的感覺，所以我希望你有時間的話，可以經常回家看看。”陳平凡諄諄教誨道，“雖然我也知道，你出門在外掙錢不容易，回家路途遙遠，路費昂貴，可在沒事的時候，給你大打一通電話，關心關心他，總是能夠做到的吧。”
此時的杜存聯已經聽不進去任何陳平凡所講的話了，更不要說陳平凡的這一番話是帶有批評意味的。
“我知道了，陳書記，看出來你也很忙了，就不過多打擾你了，我們先回去了。”杜存聯事情沒有辦成，也懶得再待在村委會繼續聽陳平凡的啰嗦話了，于是就拉著杜三娃離開，此次帶來的牛奶和中華煙都悉數帶了回去。
陳平凡望著杜三娃父子倆的背影，臉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人情世故他當然是明白的，在這個社會上，不知道有多少人都經歷過送禮找關系之事。
人們想要實現自己目的的時候，卻發現不送禮不找關系根本沒有辦法將事情辦成之時，自然會隨波逐流，與掌權者同流合污，沆瀣一氣。
收禮的人高興，辦成了事的人也高興，何樂而不為？
即使站在陳平凡的角度來看待此事，也不覺得這些事情有多么的過分，無非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可這個社會總要有一些人堅守自己的本心，背上一個“虛偽”的名頭。
所有人都沉淪在深淵里時，深淵也會吞沒世界，屆時一片黑暗，四處存在妖魔鬼怪。
城市里的大染缸已經不可避免地每天誕生數個“妖魔鬼怪”，陳平凡不想讓龍頭村這片凈土遭受波及。
可他發現，外出務工者回到村里后，似乎把不良之風也帶回來了。
在這些人沒有回到龍頭村之前，陳平凡一年之內都沒有收到過一次所謂的禮品，最近短短幾天內，他迎來一波又一波送禮的人。
盡管這當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抱著淳樸心態，只是單純地想要感激陳平凡在過去為龍頭村所做出的貢獻而已。
可哪怕夾雜著一個藏有不軌之心的人，味道便變了。
因為人們不知道這些送禮的人當中，到底有幾個不軌之心的人。
到時候人們都以此為例，都按照這樣的標準辦事，那不就壞事了嗎？
所以，陳平凡一定不允許這樣的不正之風在龍頭村內抬頭，越是臨近過年之際，越要警惕，不能有半點放松的念頭。
“平凡啊？”正當陳平凡陷入思忖之際，一道聲音在陳平凡的耳邊響起，陳平凡這才回過神，轉身看了過去，發現安世杰正站在辦公室的門口。
“他們走了？”安世杰瞧見門外只有陳平凡一個人孤零零的站著，左右無人，詢問道。
“嗯，已經走了。”陳平凡點了點頭。
“秧歌隊已經在廣場上集合了，我們瞅瞅去吧。”安世杰說。
“好！”陳平凡應聲。
剛走了幾步，陳平凡突然想到了那天在活動廣場上打雪仗、堆雪人的杜小欣，他頓時停下了腳步，笑著說：“我再多喊上幾個人，最近一段時間大家都累得很，讓他們也放松放松。”
“也好！”安世杰笑了笑。
旋即，陳平凡喊了杜小欣等人。
“真紅火啊！”
眾人來到了活動廣場上，秧歌隊已經開始熱身了，大紅大紫的顏色映入人們的眼簾，很快開始敲鑼打鼓，聲音響遍龍頭村，吸引了不少人前來圍觀。
廣場上的雪已經被鏟干凈了，在四個角落邊堆著大大的雪堆，即使日頭高掛，這些雪堆也很難在短時間內融化。
太陽看著大，實際上一點也不暖，一陣冷風吹過，人們的脖子都要縮一縮。
“冷不冷啊？”陳平凡和杜小欣站在一起，瞧見她鼻子凍得通紅，關切問道。
“還行。”杜小欣抿嘴一笑。
還沒有等兩人聊上幾句，杜燕兒便湊了過來：“你們倆聊什么呢？”
陳平凡和杜小欣對視了一眼，竟然頗為默契地回答道：“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