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純并不是第一次來陜北,但她是第一次如此深入地接近陜北農村地區,在某些方面與她所想象的完全一樣,遍地黃土高坡,一眼望不到頭……崎嶇的山路……隨處可見的窯洞……些許戴著白頭巾的老人,這似乎是印在人們血液里的刻板印象,卻又是不爭的事實。
可當她來到龍頭村一帶后,又發現了與印象中的陜北農村不同的一面,這里有嶄新的柏油路,有整齊的房屋,有不輸于城市的活動廣場,仿佛是來到了一個新世界一般,在她看來,龍頭村的面貌完全出乎意料,給她帶來了很大的驚喜。
此時的陜北春天尚未完全隱去,夏天的到來還有些時間,天空是湛藍如洗的,幾朵潔白的云朵如同孩童似的,悠閑地飄蕩在高空。
太陽高掛,陽光著實是有些溫柔過頭了,它不夠炙熱,導致人們走在戶外時,仍舊可以感受到寒冷,尤其是進入山區,冷風吹來,陽光像是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一般。
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一眼望去,山頭立滿了蘋果樹,它們已經被李純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些蘋果樹像是士兵一樣站得筆直,她可以想象到,當每一棵蘋果樹上結滿了蘋果后,會是一番怎樣的景象,將是滿山紅遍,綠葉連連。
汽車在村委會門口停下了,李純的目光卻望向了不遠處的活動廣場,廣場上有幾個人正在扭動著身姿,這幾人年紀都不小了,此時此刻,充滿了活力,這是城市年輕人都比不上的活力。
“農村比不上省城,你可不要嫌棄啊。”陳平凡看向李純,開玩笑地說道。
“這里很好,空氣新鮮,也沒有過多的欲望,我一點兒也不嫌棄,反而喜歡得很。”李純說。
聽到這話,幾人都笑了起來,緊接著,陳平凡和安世杰招呼李純走進村委會。
李純對村委會的裝扮也是充滿了好奇心的,村委會的門口竟然掛著許多農產品,如玉米、紅辣椒等,在窗戶上則貼著精致的剪紙,這一切都是她在電視上才能夠看到的物品,眼下居然可以親自觀摩,是一種別樣的新奇體驗。
陳平凡瞧見了李純的好奇模樣,笑著為她介紹陜北的風俗,這也讓李純對陜北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
“以前老百姓們住窯洞的時候,窗戶很少是玻璃的,都是用窗紙給糊起來的,現在不一樣了,都趕時髦,迎合新時代,大部分的老百姓搬出了窯洞,住進了小洋樓,窗戶紙也變成了玻璃。”陳平凡說。
“這是好事,也未必是好事,以前的窗戶紙一捅就破,現在換成了玻璃,可就不容易捅破了,要是用手砸破玻璃的話,不僅玻璃會碎,手也會割破,流出鮮血,傷害的終究是自己。”李純一笑。
陳平凡聞言,微微一怔,乍一聽這話好像是在說窗戶紙和玻璃,可他怎么感覺這話不對味呢?似乎在說其他的事情?
但不等陳平凡多想,幾人已經邁入了村委會大廳,龍頭村的同事們迎了出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熱情的笑容。
“李純美女,咱們又見面了,歡迎你來到龍頭村!”杜小欣再次見到李純,臉上也滿是燦爛的笑容,高興地湊了過去。
“再見到你真好。”李純與之相擁。
“大家伙都別愣著了,趕緊去食堂吃飯吧,飯菜都已經準備好了!”有人招呼道。
于是,眾人都朝食堂走去,說是食堂,實際上就是一個簡單的房間,里面擺著幾張桌子而已,平時這里很少有人來吃飯,在村委會工作的人除了陳平凡外,都在村里有住所,陳平凡要么自己在宿舍內做飯,要么去杜小欣家里吃飯,村委會的食堂一年四季也開不了幾次灶。
上次在食堂內這么熱鬧的時候,還是調研組們尚未離開的日子。
“咱們都是自己人,就不講什么官話套話了,形式主義太耽誤時間,先歡迎李純同學來咱們陜北指導工作,然后大家吃好喝好!”陳平凡說。
眾人哈哈大笑了起來,一時之間食堂內充滿了愉快的氣氛,李純見到這么多陌生人本來還有些緊張,被陳平凡這么一通活躍氣氛后,心里的緊張也驅散了幾分。
杜小欣坐在李純的一旁,她非常貼心地為李純介紹飯桌上的每一道菜,今天的飯菜都是村委會的工作人員齊心協力做出來的,皆是典型的陜北農家菜,看上去其貌不揚,可卻不知道養活了多少陜北人,這是陜北老百姓的心頭寶,是他們的成長糧。
“這是大燴菜,主要食材是豬肉和粉條子,再加上土豆和豆腐,是我們這里比較常見的飯菜。”杜小欣指著面前的一大盆陜北大燴菜,徐徐說道。
李純低頭仔細觀察眼前的這盆陜北大燴菜,肉眼可見豬肉、粉條、土豆、豆腐等食材,一股香味鉆入了她的鼻腔。
這盆大燴菜分量很足,足夠兩三個成年人吃飽。
看到大燴菜里的燉豆腐,這讓李純突然想到了一個有意思的玩笑,她臉上泛起了壞笑,問道:“你說一句燉豆腐聽聽。”
杜小欣一聽立刻知道了李純的用意,她無奈道:“我們陜北人確實前后鼻音不分,說不來燉豆腐,只能說成‘凍豆腐’。”
現場的其他人也都笑了起來,他們又講起了什么“風起云涌”之類的話,諸如此類的話,對于陜北人來說真是一大挑戰。
“你還是嘗一嘗菜吧!”陳平凡扶著額頭,苦笑道,哪怕是他這樣在省城上了幾年大學的人,都沒有完全能夠糾正他的陜北口音,尤其是大學畢業后,又一頭扎入了陜北農村里,現在一說話,都是正兒八經的陜北口音。
李純不再取笑大家,她拿起筷子伸入了大燴菜里,一番品嘗后,發現大燴菜肉香濃郁,土豆則是酥綿的,粉條滑爽,燉豆腐軟嫩可口,她對大燴菜給予了很高的評價,吃出了家的味道。
正當杜小欣打算給李純繼續介紹下一道飯菜的時候,李純卻搶先回答:“我知道,這是洋芋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