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抱著徐萱萱,與葉凌天并肩而立。小女孩依偎在溫暖的懷抱里,疲憊和驚嚇讓她很快沉沉睡去。
兩道身影再次化作流光,帶著一個沉甸甸的真相和一個新生的希望,朝著大陸深處,那座象征著日月帝國權力中心、如今卻被邪神陰影籠罩的龐大城市——明都,疾馳而去。
葉凌天體內被壓制的神核緩緩運轉,適應著這片污穢的天地規則。
千仞雪破碎的神格碎片在凈化了那些邪魂師后,光芒更加穩定。
他們的力量在邪神的主場中被束縛,但他們的意志,卻如同破開污穢云層的利劍,直指那盤踞在骸骨之城中的最終之敵。
日月帝國護國斗羅的歸來,注定將在這片沉淪的大陸上,掀起一場席卷一切的驚濤駭浪。
明都,將是這場風暴的第一個漩渦中心。
……
相比于邊陲小鎮那赤裸裸的煉獄景象,日月帝國的都城——明都,在污濁天幕的籠罩下,竟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虛假的繁華。
高大的魂導城墻在灰綠瘴氣中若隱若現,城內鱗次櫛比的建筑依舊聳立,寬闊的主干道上人流如織,各色魂導燈光在昏暗中閃爍著迷離的光暈。
商鋪開著門,小販在叫賣,甚至還能聽到酒樓里傳出的喧鬧聲。
然而,這份“繁華”如同覆蓋在腐爛尸體上的華麗錦緞。
空氣中彌漫的壓抑和恐懼深入骨髓。
行人們大多面色蠟黃,眼神麻木或躲閃,步履匆匆,彼此間鮮少交談,充斥著一種死寂般的沉悶。
街道上巡邏的并非普通城防軍,而是身著暗紅、漆黑長袍,氣息陰冷、眼神嗜血的圣靈教低級執事。
他們如同禿鷲般逡巡著,所過之處,人群噤若寒蟬,紛紛低頭避讓。
葉凌天和千仞雪收斂了所有神異,如同普通旅人般走在人群中。
千仞雪懷中抱著依舊沉睡的徐萱萱,用寬大的斗篷遮掩著。
葉凌天的目光掃過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心中沒有半分故土歸來的暖意,只有冰冷的審視。
他能清晰地“聽”到空氣中彌漫的無聲哀嚎,感知到無數被絕望和恐懼壓垮的靈魂波動。
他們的腳步,最終被城市中心廣場的景象所吸引,也深深刺痛。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尊高達數十米的巨大雕像。
雕像身披日月帝國開國時期的元帥戰甲,面容剛毅,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時空,眺望著遠方。
他一手虛按腰間佩劍劍柄,一手微微抬起,掌心向上,仿佛在托舉著什么,又像是在安撫眾生。
雕像的基座由最堅硬的黑曜石打造,上面銘刻著日月帝國最尊貴的封號——天帝冕下。
這正是葉凌天,日月帝國的護國斗羅,開國元勛,曾經守護這片大陸的象征。
可以說天帝冕下的聲望甚至比日月帝國開國皇帝的威望還要深入民心。
然而此刻,這尊象征著力量與守護的雕像腳下,卻跪滿了人。
不是膜拜英雄,而是絕望的祈求。
數以千計的普通百姓,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他們匍匐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額頭緊貼著地面,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和哭嚎。
“天帝冕下…求求您顯靈吧…”
“救救我們…救救孩子吧…”
“圣教又抓人了…我家阿牛被帶走了…他才十二歲啊…”
“賦稅太重了…活不下去了…”
“邪神在上…不,天帝冕下在上…求您降下神罰,懲罰那些魔鬼吧…”
“冕下,您在哪里啊…回來吧…”
祈求聲、哭訴聲、絕望的吶喊聲匯聚成一股沉重而悲涼的洪流,沖擊著廣場上空的瘴氣,也重重地撞在葉凌天的心上。
千仞雪抱著徐萱萱的手緊了緊,看著眼前這凄慘的一幕,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不忍與憤怒。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葉凌天。
葉凌天站在那里,如同雕塑本身。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近乎冷酷。
但千仞雪卻能感覺到,他體內那被邪神域壓制、如同休眠火山般的神核,此刻正傳遞出一種壓抑到極致的、足以焚盡星辰的怒意。
他緊抿著唇,下頜線條繃緊如刀削,那雙蘊藏著燃燒太陽的眼眸深處,是翻騰的怒海和冰冷的殺機。
他看到了百姓的苦難,聽到了他們泣血的呼喚。
他看到了自己雕像上被風雨和污穢侵蝕的痕跡,更看到了雕像基座上,那些被絕望的百姓額頭磕出的細微血痕。
這是他的故土,他曾守護的子民。
如今,他們卻在向他留下的冰冷石像祈求庇護,而真正的魔鬼,正盤踞在皇宮和那座骸骨之城,享受著他們的血肉和恐懼。
葉凌天緩緩閉上了眼睛,將廣場上那令人心碎的景象隔絕在外片刻。
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絕對的冰冷與決絕。
他轉身,沒有走向那些跪拜的百姓,沒有顯露身份去安撫他們。
“雪兒,帶萱萱找個安全的地方等我?!?/p>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
千仞雪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沒有勸阻,只是用力地點點頭:“小心?!?/p>
她知道,葉凌天選擇隱匿,是不想打草驚蛇,更不想在徹底解決根源前給這些絕望的百姓帶來虛假的希望,甚至引來圣靈教更瘋狂的報復。
葉凌天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水墨,悄無聲息地從人群中消失,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的目標,是那座位于明都核心,象征著帝國最高權力,如今卻散發著濃重邪氣與腐朽氣息的龐大建筑群——日月皇宮。
……
金碧輝煌的殿宇之內,絲竹靡靡,酒香混合著昂貴的熏香,氤氳出一片醉生夢死的奢靡。
舞姬身著輕紗,腰肢款擺,眼波流轉間盡是諂媚。
衣著光鮮的大臣們捧著精美的酒樽,放浪形骸,笑聲與阿諛之聲混成一片嘈雜。
帝國的皇帝徐天佑,斜倚在鋪著雪獅軟裘的寬大御座之上。
他面色蒼白,眼下帶著濃重的烏青,一襲華貴的明黃龍袍隨意披掛,領口微敞,露出些許蒼白的胸膛。
他左擁右抱著兩個堪稱絕色的美人,右手懶洋洋地持著酒樽,任由美人將珍饈送入他口中。
目光看似迷離地追隨著舞姬曼妙的身影,嘴角扯著麻木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