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江風微涼。
張清玄站在別墅二樓的露天陽臺上,目光穿透了深邃的夜幕與渾濁的江水,落在了那座沉寂于江底的破敗龍宮之上。
他掌心那枚漆黑的龍鱗,依舊在微微震顫,與江底那股古老而悲愴的龍氣遙相呼生。
這枚鱗片,是鑰匙,也是坐標。
林疏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后,為他披上了一件薄毯。
“前輩,夜深露重。”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關切。
經過昆侖一行,她的道心在前輩的點化下重塑,心境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她不再是那個只知練劍、不問世事的高冷仙子,而是開始學著去觀察,去感受。
她能感覺到,前輩在拿到這枚龍鱗之后,身上那股懶散的氣質便淡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都感到心悸的深邃。
仿佛,他不是在看一片江景,而是在凝視著一個沉睡了萬古的戰場。
“無妨。”張清玄沒有回頭,聲音平淡,“這江城的風,比昆侖的雪,要暖和多了?!?/p>
他頓了頓,問道:“你對這黃鶴樓的傳說,知道多少?”
林疏影沉吟片刻,整理著腦海中昆侖派的古老典籍,緩緩開口:“回前輩,昆侖典籍有載,上古之時,長江水域曾出過一頭為禍人間的孽龍。其興風作浪,水淹千里,致使生靈涂炭?!?/p>
“后來,一位佛門大能與一位道門仙人聯手,在此地將其鎮壓。那位仙人,以自身本命法寶化作高樓,鎖其龍魂。那位佛門大能,則以無上佛法,布下十八道卍字鎖鏈,縛其龍身。”
“那座高樓,便是黃鶴樓的雛形?!?/p>
“只是典籍中也語焉不詳,只說那孽龍雖被鎮壓,其怨念不散,與江城地脈相連,若有朝一日封印松動,必將引來滔天大禍?!?/p>
張清玄聽完,心中了然。
仙家法寶,佛門咒印。
看來,這江底的封印,比他想象的還要復雜。
他將神念再次沉入那枚龍鱗,試圖更深層次地窺探江底龍宮的秘密。
這一次,隨著他人皇氣運的注入,龍鱗之上反饋回來的信息,更加清晰了。
在那座破敗龍宮的最深處,那條被鎖鏈縛住的五爪金龍骸骨之上,除了那座鎮壓龍魂的黃鶴樓寶塔,竟還有一物。
那是一串一百零八顆閃爍著淡淡佛光的白骨念珠。
每一顆念珠,都由一位得道高僧的舍利子所化。
一百零八顆舍利子,組成了一道佛門至高無上的鎮魔大陣,日夜不停地吟誦著往生咒,凈化著那條真龍死后不散的怨念。
仙佛兩道,竟在此地,聯手布下了一座橫跨萬古的驚天大陣。
“有點意思?!睆埱逍栈厣衲睿旖枪雌鹨荒ɑ《取?/p>
他感覺到,這仙佛兩道的力量,雖然強大,但在萬古歲月的侵蝕下,也已是強弩之末。
尤其是那一百零八顆舍利子,其上的佛光,已經黯淡到了極點,隨時都會熄滅。
一旦佛光徹底熄滅,那條真龍的怨念,便會徹底失控,掙脫束縛,與江城地脈的陰煞之氣結合,化作一頭只知毀滅的怨龍。
到那時,江城方圓千里,都將化作一片澤國鬼蜮。
......
江城,一處戒備森嚴的秘密基地之內。
一個身穿黑色中山裝,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正死死地盯著面前屏幕上那不斷跳動的紅色警報。
他是華中地區特殊事件應對小組的最高負責人,代號楚河。
“報告組長!江底的能量讀數,在一小時前,出現異常飆升!”
“能量特征分析……是龍氣!是極其純粹、霸道的真龍之氣!”
“同時,黃鶴樓景區觀測站報告,鎮龍塔的靈光,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衰減!”
一名工作人員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得尖銳。
楚河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立刻封鎖黃鶴樓!啟動最高級別應急預案!”
“還有,去查一個小時前,江城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命令,層層下達。
很快,一份來自江城之夜地下拍賣會的情報,便被送到了他的桌上。
當楚河看到情報中,“神秘道士,一念奪寶,真龍之鱗,自行認主”這幾個字眼時。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最危險的針尖大小。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屏幕上,那張通過全城監控,緊急調取出來的一個年輕道士的側臉照片。
照片的背景,正是那家珠寶店的門口。
在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他絕不可能認錯的身影。
昆侖劍仙,林疏影!
楚河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一個能讓林疏影都甘為陪襯的年輕道士?
在江城之夜,以神鬼莫測的手段,取走了那枚傳說中的真龍之鱗?
而就在龍鱗易主之后,江底的封印,便立刻出現了異動?
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可能。
“是他……”楚河的聲音,干澀無比,“泰山的那位……來了?!?/p>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底封印的重要性。
那不僅僅是關系到一座城市的安危。
更是關系到整個長江流域,乃至華夏中南部,國運龍脈的穩定!
此等大事,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備車!”楚河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抹決絕,“我要親自去拜會這位前輩!”
他不知道,這位存在的來意是好是壞。
他只知道,自己必須去。
哪怕,是冒著觸怒神明的風險。
他也要將一切,都掌握在可控的范圍之內。
……
江畔別墅。
張清玄并不知道,自己的行蹤,已經暴露。
他正準備回房,研究一下那枚龍鱗的用法。
忽然,心頭一動。
他轉過頭,看向別墅之外。
只見,一排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在了別墅的大門口。
一個身穿中山裝,氣息沉穩如山的中年男子,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沒有讓任何人跟隨。
獨自一人,走到了別墅的門前。
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對著別墅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華中楚河,斗膽,求見前輩!”
他的聲音,洪亮,沉穩,卻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與敬畏。
張清玄的眉頭,皺了起來。
又來了。
這些凡塵俗世的官方人員,怎么就這么陰魂不散?
也罷。
既然,自己已經默認了那個所謂的護國神將的名頭。
那有些事,終究是躲不掉的。
他對著身旁的林疏影淡淡地說道:“讓他進來吧。”
林疏影躬身領命,轉身前去開門。
她的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前輩似乎對這些官方的人,有著超乎尋常的耐心。
這其中是否,也蘊含著某種自己尚未領悟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