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抗,已至白熱化。
周國良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每一次與那股毀滅“律動”的對撞,都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狠狠地扎著他的靈魂。
他知道。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再這樣角力下去,就算最后能僥幸贏了,整個大京市,也徹底完了。
那樣的勝利,和失敗,又有什么區別?
必須結束這一切!
周國良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他要賭!
賭上自已的一切!
下一秒,他做出了驚人的決定。
周國良放棄了與莫宇在每一寸土地上的瘋狂爭奪。
不再試圖去穩固大橋,不再試圖去加固地基,不再試圖去阻止任何一棟建筑的倒塌。
他收回了所有分散出去的力量!
他將自已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意志,全部的精神,凝聚成了一股!
一股前所未有,精純到了極致的“大地之力”!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鎮壓”。
不再是“對抗”。
而是……“粉碎”!
他要用這股凝聚了自已畢生信念的力量,發出一次足以覆蓋全城的,代表著“大地自身意志”的“反向脈沖”!
他要用最原始,最蠻橫,最不講道理的方式,去強行“震碎”敵人施加在整個城市之上的,那該死的“律動”!
“吼——!!!!!”
周國良仰起頭,發出一聲響徹靈魂,卻在現實中聽不到的無聲咆哮!
他將這股凝聚到極致的,畢生的信念與力量,化作了一道堅不可摧的意志洪流!
朝著地心深處,轟然貫入!
……
城市公園。
就在周國良凝聚力量的那一瞬間。
莫宇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
那股原本已經節節敗退,即將被他徹底碾碎的力量,突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凝聚成了一個點。
一個足以對他造成致命威脅的,充滿了玉石俱焚氣息的……點。
那股凝聚到極致的意志洪流,正在地底深處,以超越一切的速度,向著他所在的位置,狂奔而來!
這是要拼命了!
莫宇的大腦,在零點零一秒內,就完成了最冷靜的判斷。
硬扛?
或許可以。
但他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在那股同歸于盡的沖擊下全身而退。
為了和一個不知名的守護者兩敗俱傷?
不值得。
他在帝國的心臟之上,留下了足夠深刻,足夠慘烈,永不磨滅的傷疤。
目的,已經達到了。
“瘋子。”
莫宇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抹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笑容。
他看著自已腳下那片依舊在微微顫動的土地,仿佛在看一個即將失去利用價值的工具。
他已經成功地向世人,展示了自已的力量。
這就夠了。
下一秒。
他松開了,那雙一直按在地上的手。
然后,緩緩地,站直了身體。
就這么一個簡單的動作。
那股肆虐了整座城市,帶來了無盡毀滅與恐慌的動蕩之力,被干脆利落地,切斷了所有的力量輸出。
戛然而止。
...........
周國良那股凝聚了他全部精神、意志與力量的“反向脈沖”,如同一頭出閘的洪荒猛獸,沿著地脈,狂暴地沖向它所鎖定的目標。
然而,它撲空了。
那個與它纏斗了十幾分鐘,讓它無比熟悉,充滿了毀滅氣息的“律動”,消失了。
憑空消失了。
就好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這股玉石俱焚的意志洪流,失去了對抗的目標,卻無法停下。
它如同一場無聲的,席卷了整個城市地底板塊的巨大海嘯,瞬間掃過每一寸土地。
所有殘余的,還未平息的震動,所有被撕裂的地層,所有狂暴的能量……
在這股代表著“大地本身意志”的脈沖面前,都被瞬間撫平,鎮壓,消弭于無形。
“轟——隆。”
大地,發出了最后一次沉重而悠長的呻吟。
仿佛一個從噩夢中驚醒的巨人,發出了劫后余生的嘆息。
隨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搖晃,停止了。
轟鳴,消失了。
那股籠罩在所有人頭頂的末日陰影,散去了。
“停……停了?”
移動指揮車內,那名一直緊盯著數據的技術人員,看著屏幕上所有代表震動的曲線,在經歷最后一次劇烈的跳動后,瞬間歸零,變成了一條筆直的,代表著“平穩”的綠線。
他結結巴巴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顫聲喊了出來。
靜。
絕對的安靜。
當那持續了不知道多久,仿佛永無止境的搖晃,真正停止的這一刻。
車內所有身居高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掌權者們,一時間,竟都有些無法適應。
他們互相看著彼此,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茫然與不真實感。
結束了?
就這么……結束了?
“噗通。”
機場的停機坪上。
周國良再也支撐不住。
那股抽干了他所有力量的意志洪流,在完成對整個城市的“安撫”后,也耗盡了最后一絲能量。
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將他吞沒。
他雙腿一軟,猛地單膝跪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仿佛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汗水,從他的額角,從他的下巴,不斷滴落。
在靜止的,布滿了裂紋的地面上,砸開一朵又一朵小小的,深色的水花。
他毫發無傷。
整場戰斗,他甚至沒有和敵人見過一面。
但他卻感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前所未有的疲憊。
車內。
所有人的目光,都通過屏幕,聚焦在了那個跪倒在地的身影上。
沒有人歡呼。
沒有人慶祝。
劉部長緩緩地站起身,他看著那些分屏上,滿目瘡痍,如同被戰爭蹂躪過的城市慘狀,再看看遠方那個脫力跪倒的英雄背影,眼神變得無比復雜。
其中,有劫后余生的慶幸。
有對那毀天滅地般破壞力的深深忌憚。
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沉重到極點的茫然。
“我們……”
他喉結滾動,聲音嘶啞地開口,問出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的那個問題。
但他的話,卻無人能夠回答。
“贏了嗎?”
“從結果上看,我們贏了。”
王院士的視頻通訊畫面中,他推了推因為震動而歪掉的眼鏡,鏡片后的雙眼,布滿了血絲。
他的聲音里,同樣充滿了疲憊。
“但是,大京市近五分之一的城區被徹底摧毀,經濟損失無法估量,帝國的威嚴與信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輸了,而且輸得一敗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