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辦公室里。
布蘭德肥胖的身體陷在真皮座椅里,他拿著一張剛剛沖洗出來的照片,對著燈光,仔細端詳。
照片的構圖堪稱完美。
圣女索菲亞那張純潔無瑕的臉上,掛著溫和而欣慰的微笑,她正伸出雙手,準備接過一個裝滿了“奉獻”的華麗木箱。
那笑容,在此刻的布蘭德看來,充滿了貪婪的喜悅。
“哈哈……哈哈哈哈!”
他再也無法抑制,肥碩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了暢快至極的扭曲笑聲。
“干得好!太好了!”
他將照片重重拍在桌上,對著站在身后的心腹,下達了新的指令。
“把這張照片,給我用最好的版面,印成報紙!悄悄地把它們散播到那些人手里。”
他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我要讓他們都親眼看看!他們那位純潔無瑕的‘圣女’,是多么欣然地接受了他們的血汗!”
“鐵證如山!就算她長了一百張嘴,也休想洗清!這張照片,就是她虛偽貪婪的墓碑!”
布蘭德暢快地笑著,仿佛已經看到了索菲亞被憤怒的民眾撕成碎片的場景。
在布蘭德的默許,甚至可以說是縱容下。
那些掛著“圣女意志執行者”名頭的地痞與打手們,變得更加無法無天。
他們不再滿足于搜刮那些可憐的財物。
他們的目光,投向了那些被凈化后,身體康復的青壯年所騰出來的房產,投向了那些剛剛恢復生機的家庭。
貧民窟。
一間勉強能遮風擋雨的破屋前。
名叫里奧的年輕人,正憤怒地攔在幾個“執行者”面前。
他的身后,是剛剛被索菲亞從癱瘓中治愈,能夠下地行走的母親。
老人臉上還帶著病愈的喜悅,此刻卻被恐懼與不安籠罩。
“你們不能這么做!”里奧的胸膛劇烈起伏,雙眼因憤怒而充血,“我們已經把家里唯一的積蓄都交出去了!”
為首的壯漢,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他輕蔑地上下打量著里奧,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蟑螂。
“小子,這不是你家。這是主的財產。”
壯漢用他那臟兮兮的拇指,指了指屋子,“你母親的病是圣女大人治好的,她的命,就是主賜予的。這間破屋,就算是你們的‘感恩’了。”
“放屁!”里奧血氣方剛,再也無法忍受這種顛倒黑白的無恥。
“圣女大人是來拯救我們的,不是來當強盜的!你們這些打著神明旗號的騙子!”
話音未落。
“找死!”
刀疤臉壯漢的眼神瞬間變得兇戾,他猛地抬起穿著厚重軍靴的腳,狠狠一腳踹在里奧的膝蓋上!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街角。
“啊——!”
里奧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整個人抱著腿摔倒在地,劇痛讓他滿地打滾,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
他的母親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想要沖上去,卻被另外兩個“執行者”粗暴地推開。
刀疤臉壯漢一腳踩在里奧的頭上,將他的臉死死地踩進泥水里。
他環視著周圍那些被驚恐攥住心臟,敢怒不敢言的民眾,用一種囂張到極點的聲音宣告。
“都看清楚了!”
“這就是違抗圣女意志的下場!”
“這就是對神不敬的異端,應得的懲罰!”
這一幕,像一桶冰冷的汽油,被狠狠潑進民眾心中早已壓抑的火種上。
怒火,在燃燒。
恐懼,卻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越來越多的人,無法再忍受。
他們自發地聚集起來,試圖前往市政廳,前往圣女下榻的教堂,他們想親口問一問那位天使般的少女。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為什么神恩的代價,比魔鬼的懲罰還要沉重!
但他們的去路,被一排排表情冷漠的市政衛兵,用冰冷的防爆盾牌死死攔住。
“退后!全部退后!”
“圣女大人正在為下一片罪惡之地祈禱,凈化邪魔,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擾!”
“這是為了保護圣女大人的安全!違令者,按異端處置!”
“異端”這個詞,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每個人的頭頂。
他們看著那些全副武裝的衛兵,看著他們制服上那刺眼的十字圣劍徽章,最終只能帶著滿腔的悲憤與不甘,緩緩退去。
信息,被徹底隔絕。
真相,被高墻阻斷。
也就在這時。
印著索菲亞“笑納奉獻”照片的報紙,如同雪片般,在一雙雙無形黑手的推動下,散播到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酒館里,工廠里,貧民窟的泥墻上……
那張照片,那個微笑,成為了最惡毒的諷刺。
“偽善的圣女……”
“貪婪的教廷……”
“他們治好你的病,是為了拿走你最后一塊面包!”
流言蜚語,如同瘟疫般擴散。
民眾們看著報紙上索菲亞那“刺眼”的笑容,再聯想到自已被搶走的財物,聯想到里奧那條被打斷的腿,聯想到那些被強占的家園。
他們心中那剛剛建立起來的,無比虔誠的信仰,開始一寸寸地,迅速崩塌。
懷疑,生長成了怨恨。
怨恨,發酵成了憤怒。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索菲亞。
她正被市長布蘭德刻意安排的,一場接一場的凈化儀式,一場接一場的祈福活動,占據了所有的時間與精力。
信息被完美地隔絕。
她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她依然每天深入到新的街區,用自已的神圣力量,治愈著那些被病痛折磨的民眾。
看著每天傍晚,由市政廳官員恭敬送來的,那些包裝精美的“奉獻”,她還天真地以為,這是民心所向,是信仰的果實。
內心的成就感,與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