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阿難讓人去通知李君羨,把人送去兩儀殿。
李君羨也為難,不好處理,兩邊都不好得罪。
兩儀殿內,李世民問道:“之前朕也聽說了,打架是不是都是程處默吃虧?”
張阿難躬身回話:“陛下說得極是!房二公子是年輕一輩里拳腳最硬的,以往相爭,確是程大郎常吃虧。”
“這個程處默,也是倔,次次挨打,次次不怕。”李世民無奈搖搖頭。
“聽說這一次比以往都嚴重。”
李世民點點頭,“房玄齡可知曉此事?”
“牽扯到房遺愛,房相需要避嫌,并不知曉。”
......
程處默剛跟著武侯跨出翊府偏院,就聽見吏員低聲說“陛下在兩儀殿等著二位”,腳步猛地一頓,手心瞬間冒了汗——腦子像被驚雷劈了似的,嗡嗡直響。
他不是沒聽過“李世民”這三個字,穿越前翻歷史書時,貞觀之治、玄武門之變、納諫如流...
那些文字早刻進了骨子里,可“歷史人物”和“要當面見的活人皇帝”,根本是兩回事。
更何況之前的程處默雖見過李世民,現在的程處默不一樣,早把那點記憶忘得一干二凈,此刻的激動里,全是穿越者獨有的、面對千古一帝的震顫。
“走啊!”旁邊的武侯見他愣著,輕聲提醒。
程處默咽了口唾沫,跟著往前走,腳步都有些發飄。
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閃過史書里“天姿神武,聰明勇決”的描述。
一會兒又想起影視劇里李世民的模樣,再低頭看看自己剛打過架的衣袍。
雖撣過灰,領口還歪著,臉上的抓痕也沒遮,就這么去見皇帝,會不會太失禮?
可這點忐忑,很快被更濃的興奮壓了下去。
兩儀殿前的白玉階下,銅鶴銜著瑞草紋的香爐,裊裊青煙裹著寒意往上飄。
階旁侍立的侍衛身著明光鎧,手按橫刀,連呼吸都壓得極輕,連風刮過殿檐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房遺愛站在程處默身側,半邊臉腫得老高。
青紫色從顴骨蔓延到下頜,嘴角破口處還沾著點未擦凈的血痂,他一邊揉著發疼的胳膊,一邊低聲抱怨:
“都怪你!好好的非要動手,現在要見陛下,我這模樣...”
話沒說完,想抬手理理散亂的發髻,卻不小心扯到眉骨的傷,疼得他“嘶”了一聲,五官皺成一團。
程處默沒接他的話,只悄悄拽了拽歪掉的衣領,又用指尖蹭了蹭臉頰的抓痕。
雖不明顯,卻也怕在皇帝面前失儀。
他目光掃過殿門的朱漆門框,鎏金銅釘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心里琢磨著等一下說點什么好。
“你倒是自在!”房遺愛見他沉著,更氣了,“等會兒陛下問起,我定說你先尋釁!”
程處默側頭看房遺愛,語氣平靜:“下次遇到還他么揍你!”
“你...”
“陛下在殿內,二位隨咱家來。”
張阿難從殿門側步走出,拂塵搭在臂彎,聲音不高卻帶著內監特有的沉穩。
程處默剛要抬步,目光掃過張阿難的臉,腳步忽然頓住。
這張臉看著眼熟,不是之前在栲栳村見過?
程處默不知道眼前的宦官是誰,能讓他跟著的,只能是...李世民!
臥槽!
之前自己見過李世民了!!!
只是自己不認識,現在明白為什么會有熟悉感了。
想到自己還懟李世民,也是一陣汗顏。
李世民應該沒有這么小氣...程處默心里想著。
他這一愣的功夫,張阿難也抬眼看向他,先是目光平淡掃過,隨即瞳孔微縮,握著拂塵的手指輕輕動了動。
張阿難自然沒有忘記栲栳村挖煤懟李世民的事情。
張阿難心里門兒清,卻沒露聲色,只對著程處默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眼神像是在說“又見面了”。
程處默心里咯噔一下,趕緊收回目光,手心又冒了汗。
早知道在栲栳村見的是李世民幾人,當時說什么也該收斂點,哪能跟皇帝硬懟!
張阿難在前頭引路,路過殿中立柱時,故意放慢腳步,側頭對程處默低聲道:
“房遺愛,殿內說話需謹慎,陛下今日心情尚可。”
這話看似提醒,實則是點他——還記得栲栳村那茬呢,別再犯渾懟陛下。
喊房遺愛,卻是看著程處默說的。
這一下程處默和房遺愛都有點懵。
來不及解釋,進入兩儀殿,看到了李世民。
兩人同時躬身,雙手攏于袖間,微微低頭:“臣程處默(臣房遺愛),參見陛下。”
李世民正低頭翻看案上的驗傷記錄,聞言抬眼,先看向程處默,眉梢微挑。
這不是栲栳村那個敢跟自己懟管的寬的愣小子么?
他臉上那道淺抓痕還沒消,倒比上次見時多了幾分沉穩。
程處默迎上李世民的目光,心里一緊,趕緊又低下頭——上次懟皇帝的事還沒忘,可不能再失儀。
現在程處默很確定,之前自己懟的就是李世民。
程處默也沒想到,李世民帶兩個人就去栲栳村。
可沒等他多想,李世民的視線已經移到房遺愛身上,這一看,手里的毛筆頓了頓,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房遺愛半邊臉腫得像個發面饅頭,青紫色從顴骨蔓延到下頜,嘴角還沾著血痂,連束發的錦帶都散了,模樣實在狼狽。
李世民放下案上的驗傷記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
沒細瞧清,只憑著“房遺愛能打、程處默常挨揍”的老印象。
對著程處默皺了皺眉,語氣里還帶著點“訓誡”的意思:“房遺愛,朕知道你拳腳利落,可也不能把人打成這樣啊?”
“程處默雖倔,終歸是你兄弟,下手也太沒輕沒重了。”
這話一落地,殿里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的輕響。
房遺愛先是愣了一瞬,眼睛瞪得像銅鈴,隨即猛地抬頭。
半邊腫臉都跟著繃緊,手指著自己的臉頰,聲音都變了調:
“陛下!您、您看反了啊!被打的是臣!是程處默把臣打成這樣的!您瞧瞧這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