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遺愛說著,還想往前湊兩步讓李世民看得更清楚。
沒承想動作太急,扯到了眉骨的傷,疼得“嘶”了一聲,五官瞬間皺成一團,狼狽又委屈。
程處默也懵了,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琢磨透皇帝的話,嘴角差點沒繃住。
陛下這是把房遺愛的腫臉當成他的了?
程處默偷偷抬眼掃了看房遺愛那“發面饅頭”似的臉。
又摸了摸自己臉上那道淺得快看不見的抓痕,心里直嘀咕:
就我這傷,哪能跟房遺愛比?。?/p>
陛下這眼神也太不準了。
程處默趕緊低下頭,掩飾住嘴角偷偷扯起的弧度,可肩膀還是忍不住輕輕晃了晃。
這烏龍也太有意思了,房遺愛平日里耀武揚威,今兒個挨了打還被錯認成“常敗將軍”,怕是要氣炸了。
旁邊的張阿難反應過來,心里琢磨:陛下這是記著程處默以前總吃虧,先入為主了,沒成想這次反過來了。
李世民也察覺到不對了。
房遺愛那模樣,哪像是“打人的”,分明是“挨打的”。
再看旁邊的程處默,除了衣領歪點,臉上就一道淺抓痕。
別說‘被打慘’,連‘傷重’都算不上。
他清了清嗓子,悄悄咳嗽兩聲,伸手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掩飾住剛才的尷尬,語氣轉得自然:
“哦?朕倒看差了?!?/p>
說著,他重新看向房遺愛,眼神里多了點‘意外’:“這么說,是程處默打贏了你?”
房遺愛臉更紅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羞的,耷拉著腦袋,聲音低了半截:“是,是臣沒留神...”
程處默這才敢抬起頭,忍著笑躬身道:“陛下,臣并非故意動手,是房遺愛先找事的...”
李世民擺擺手,不想聽這些。
知道這兩個平時都不消停,沒有誰是無辜的。
李世民看著房遺愛那副蔫蔫的模樣,又看看程處默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李世民放下茶盞,語氣里帶了點調侃:“看來程處默這陣子,倒是長了不少本事,連房遺愛都能‘自保’過了?!?/p>
這話一出,房遺愛頭垂得更低了,程處默也趕緊收了笑意,躬身道:“臣不敢,只是僥幸。”
殿里的尷尬被這烏龍沖散了不少,張阿難站在旁邊,偷偷松了口氣。
李世民指尖在茶盞沿輕輕摩挲著,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
沒再揪著“誰打贏誰”的茬,語氣里的調侃淡了些,多了幾分君主的沉穩:
“鬧市斗毆,無論誰先挑事,都是失了體面?!?/p>
“房遺愛,你平日便愛逞兇,這次被‘僥幸’贏了,也該長點記性,別總把拳腳用在爭強好勝上。”
“程處默,你雖算自保,可動手傷了人,也得有個分寸?!?/p>
李世民目光掃過兩人瞬間繃緊的肩膀,語氣依舊平穩:“城里當街打架,左武候都撞了個正著,傳出去,人家要說朕偏寵功臣子弟,連律法都不顧了?!?/p>
“按《唐律疏議?斗訟》,斗毆致傷,視傷情輕重,從杖六十到徒三年不等。”
這話一落,程處默和房遺愛同時僵住。
程處默心里咯噔一下,這個可不好受。
房遺愛更是臉都白了,捂著腫臉小聲嘟囔:“陛下,臣是被打的...”
程處默也想辯解:“陛下,臣是自保...”
兩人剛要開口,李世民抬手一攔,眼神掃過,兩人立馬閉了嘴。
“朕知道你倆想說什么?!?/p>
李世民嘴角勾了勾,語氣松了些,“房遺愛你這臉腫得連你阿爺都快認不出,再挨罰,怕是要躺半個月。”
“傳去房玄齡耳朵里,他又要在朕面前唉聲嘆氣說‘教子無方’,這處罰,免了。”
房遺愛眼睛一亮,剛要謝恩,就聽李世民轉向程處默:“你呢,以往也沒少挨揍,這次雖占了上風,也沒真下重手?!?/p>
“看你臉上那道抓痕,倒像是被撓的,這一次也免了?!?/p>
聞言程處默大喜。
李世民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卻不逼人:
“朕免了你們的刑,不是縱著你們胡鬧,是念著你們沒有傷及無辜,要不然饒不了你們,你們可有異議?”
程處默反應最快,趕緊躬身,語氣透著真誠又帶點機靈:“陛下明斷!既顧著律法的體面,又體恤臣等的難處,連臣臉上這點小傷都看在眼里,真乃英明神武!”
“臣絕無異議,往后定少與人爭執,多辦正事!”
可房遺愛卻擰著眉,小聲不服氣:“陛下...這不是打架?!?/p>
李世民挑眉:“哦?那是什么?”
房遺愛梗著脖子,臉頰的腫肉都跟著顫:“是程處默他...他單方面毆打臣!臣根本沒來得及還手多少!”
這話一出,殿里瞬間靜了靜。
李世民盯著房遺愛那副“委屈得快哭了”的模樣。
又看看程處默憋笑憋得肩膀發顫的樣子,終于忍不住“嗤”地笑出聲。
指了指房遺愛:“你啊你!以往把程處默揍成什么樣了?怎么不說‘單方面毆打’?”
“如今輸了,倒學會摳字眼了?”
房遺愛被說得臉通紅,張了張嘴,最后還是耷拉著腦袋,沒敢再反駁。
陛下都笑了,再犟下去,指不定又要提什么罰。
李世民收了笑,語氣重了些:“行了,別在這磨磨蹭蹭,都退下吧!”
兩人躬身應了“遵旨”,跟著張阿難往外走。
路過殿門時,程處默還偷偷瞥了房遺愛一眼,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這下好了,不僅免了罰,還讓房遺愛落了個“愛狡辯”的名頭,這趟兩儀殿沒白來。
程處默房遺愛跟著張阿難走出兩儀殿,穿過覆著薄雪的殿宇回廊。
冬日午后的陽光斜斜灑下,落在朱紅廊柱與青灰瓦檐上,將檐角銅鈴的影子拉得細長。
一路往南走,過了太極殿西側的永巷,便到了宮城南側的承天門前。
門前值守的侍衛驗過張阿難遞來的出宮令牌,抬手放行。
“記住,不許打架!”離開前,張阿難囑咐了一句。
“是,將軍!”房遺愛一臉不樂意。
“世伯,我記住了,不會的?!背烫幠呛堑恼f道:“外面冷,你早些回去?!?/p>
張阿難聽到程處默的話,笑著點點頭。
張阿難地位不如房玄齡程咬金,但是這種整天伺候李世民的人,不能得罪。
兩個人繼續往南,出了朱雀門,映入眼簾的是寬敞的朱雀大街。
凜冽的風裹著街面的殘雪氣息撲面而來,程處默剛縮了縮脖子,目光便落在了城門東側街邊。
一輛青油布幔的雙轅馬車正停在那里,車輪裹著厚實的麻布,顯然是特意為防滑準備的,正是自家的車。
程十一正靠在車轅上,手里捧著個銅制暖爐,指節因攥得緊而泛白,目光卻一瞬不瞬地鎖著朱雀門的出口。
幾步外的程十二比他更顯焦急,雙手攏在袖筒里來回踱著步。
腳邊的石板路被踩出一串淺坑。
見程處默的身影從城門里出來,他眼睛猛地亮了,快步湊到程十一身邊,壓低聲音道:“是大郎!”
“你們怎么在這里?”程處默有點意外。
程十一把暖爐遞給程處默,“大郎你暖暖手?!?/p>
程處默接過暖爐,抱在懷里。
“我們先去了左武候翊府,得知大郎去皇宮,就在這里等著了...”程十二解釋。
都知道左武候翊府不能處罰程處默和房遺愛。
“阿娘,知道嗎?”程處默上了馬車。
“知道的,但是主母沒有說什么...”程十一說道。
“我知道了,石炭送到家里了吧?”程處默更關心這個。
程十二回頭說道:“大郎放心,都在東院的,小娘子和二郎不讓其他人動,說等大郎回去安排。”
“嗯,知道了!”
“大郎,是不是見到陛下?”程十一頗為好奇。
“嗯,十二,那天我們在栲栳村挖石炭,多管閑事的三人還記得吧?”
程十二點點頭,“記得,那三人就是閑的,大冷天的...”
“為首的就是陛下!”
“???”程十二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轉身看了看車內的程處默,“大郎,你別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