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黃門捧著圣旨盒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盒蓋掀開。
盒內鋪著猩紅錦緞，明黃的圣旨疊得齊整，邊角繡著暗紋云紋。
李玄上前一步，指尖避開圣旨邊緣，輕輕將那卷絹帛捧起，兩名吏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托住圣旨兩端，幫著緩緩展開。
絹帛展開的瞬間，廳內的沉香煙氣似都凝住了。
崔氏微微垂眸，雙手攏在袖中，指節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雖見慣了府中事務，可面對陛下親頒的圣旨，那份對皇權的敬重仍壓在心頭。
李玄清了清嗓子：
“門下：蓋聞致治之基，在恤民生；興邦之要，在獎有功。”
“朕承天命，撫有四海，每念冬寒之際，百姓苦木炭價高、凍餒難支，國庫亦困于調撥之費，夙夜縈懷。”
“宿國公程知節，夙隨朕躬，從征四方，勛著社稷；其嫡子程處默，性敏多思，留心實務。”
“察石炭之棄地無用，憫黎庶之寒夜無溫，遂殫精竭慮，創洗煤之術。”
“去石炭之毒煙，凝為緊實煤餅，燃之無煙少味，耐燒且暖，實解天下冬寒之困。”
“既成其法，復獻于朝，不私其利，使此利民之術得廣布四方，庶民有望得賤暖之資，國庫可省木炭之耗，北疆戍卒亦免苦寒之擾，功在當下，利在長久。”
“朕嘉其忠勤，賞其公心，特頒令如下：”
“一、賜宿國公程知節加食邑三百戶，食邑之租，永供其家，以酬其父子同心輔國之勞。”
“命鴻臚寺撰敕文，述其“獻術不藏私，心系天下寒士”之德，刻碑立于宿國公府前，以彰其家族聲望，為天下勛貴之范。”
“二、封程處默為開國縣男，賜食邑三百戶，永業田五百畝，田宅坐落于京郊，聽其擇便經營。”
“授太子洗馬，秩從五品下，掌東宮經史典籍，陪太子講讀論學，務使精進學識，磨勵心性，他日更效犬馬，輔弼東宮，裨益社稷。”
聽到這里，程處默猛然抬頭。
感覺很操蛋！
有一種在學生時代，自己做了好人好事，被人獎勵幾套卷子的即視感！
之前的程處默不喜歡讀書，后面的程處默也不想讀書。
現在倒好，去東宮伴讀！
崔氏垂著的眼簾里，先掠過一絲極輕的亮意，隨即那點光亮慢慢沉進眼底。
連方才攥緊錦帕的指節都悄悄松了些。
她沒立刻抬頭，可耳廓卻不自覺地往李玄的方向湊了湊。
確認自己沒聽錯“太子洗馬”四個字時，心頭那股因“加食邑、封爵位”而起的欣慰，竟又往上翻了一層，成了更踏實的歡喜。
她是宿國公府的主母，程知節常年在任職，府里的事、孩子們的前程，她比誰都上心。
方才聽賞食邑、立碑，她只覺得是對程家功績的認可，是面上的榮光。
可聽到“授太子洗馬，陪太子講讀論學”，她才真正動了心。
這哪里是簡單的差事？
太子是未來的天下主，處默能進東宮伴讀，哪怕只是掌典籍的洗馬，那也是日日在儲君跟前露臉的機會啊！
從前處默總愛躲著私塾，長安勛貴圈里偶爾會傳些“程家大郎不愛讀書”的閑話，她雖嘴上不說，心里卻總記掛著。
嫡長子不能只憑一時巧思立足，得有學識、有正途，才能撐得起程家的門楣。
如今陛下竟給了這么個機會。
既能讓處默跟著太子學經史，磨磨往日的散漫性子，又能讓他早早沾些東宮的人脈，將來太子登基，處默便是從龍舊人，這份前程，可比再多田宅、再高爵位都穩妥！
李玄也發現程處默和崔氏的反應，沒有說什么繼續宣讀圣旨：
“三、栲栳村舊有石炭之地，原屬棄壤，程處默首察其用，特賜為其私產，聽其依規開采，以為賞賜之補，亦表朕重功賞能之意。”
“又，石炭之利，關乎國計民生，已令房玄齡、魏征總領其事，定律法以統管開采，禁私販以安物價，急頒洗煤之術于天下各州府，務使早日惠及黎元。”
“夫有功者必賞，有益民者必旌，此朕之常道，亦大唐之治要也。”
“宿國公府及程處默，當恪遵臣節，不負朕望，持盈守謙，更圖后效。”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貞觀六年冬月二十三日...”
崔氏已經接過圣旨，程處默還是懵的。
其他人以為這是好前途，但是程處默是有兩個記憶的。
李承乾根本就不能登基，跟著李承乾沒用。
還不如跟著李治呢！
李玄見崔氏將圣旨妥帖收入錦盒，對著母子二人拱手笑道：“夫人，大郎，今日宿國公府得陛下這般重賞，當真是可喜可賀！”
“加食邑、立碑彰德，已是家族榮光，更難得的是程縣男能授太子洗馬，入東宮伴讀。”
程處默聽到伴讀，只想‘呵呵’。
“這儲君側畔的機緣，多少勛貴子弟求而不得，既能隨太子研經史長見識，又能早早沾些東宮氣象，往后前程定是不可限量，這可是實打實的天大喜事啊！”
崔氏也是打心底高興：“李舍人所言極是，此番全賴陛下隆恩浩蕩。”
“阿郎在外任職，未能親迎圣旨，妾代他、代闔府上下，謝陛下體恤功臣、重賞實干之德！”
“加食邑、立碑彰德，已是程家莫大的榮光，更難得陛下還為大郎謀了東宮伴讀的機緣，這份栽培之心，妾實在銘感于心。”
程處默很無語，一句話沒有說。
等李玄等人離開，程鐵環拉著程處默，“阿兄，東宮伴讀，還有爵位高不高興？”
程處默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高興！”
“嘿嘿，阿爺知道肯定很開心...”程鐵環笑了笑。
崔氏很開心，程處默是看到了。
這也是崔氏所能爭取的最大好處，屬于是名利雙收。
程處默心里都在罵娘了！
以后不能天天在家里，得去東宮。
說是伴讀，就是伺候李承乾。
程處默心里很抵觸，還不如伴讀小公主。
如果是這個程處默倒是非常樂意，至于李承乾，還是算了吧！
這個喜歡‘古道熱腸’的家伙，真的無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