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母,阿爺也對大郎的日記甚是感興趣。”李麗質看著崔氏說道。
崔氏聞言,先起身對著皇宮方向輕輕福了福身,神色恭敬卻不卑怯,語氣里滿是對帝王的體察與對大局的考量:
“陛下心系天下,連大郎一本私記都肯關注,這是大唐百姓的福氣,也是我程家的榮幸。”
她坐下后,指尖輕輕撫平衣擺,繼續道:
“大郎這孩子,性子直,日記里多是些隨口記下的心里話,有對民生的粗淺看法,也有少年人的些微抱怨,本不是什么登得上臺面的東西。”
“但既是陛下想看看,臣婦怎敢推辭?”
“說起來,大郎能有這些想法,也是托了陛下的福。”
崔氏話鋒一轉,語氣更顯誠懇:
“若不是陛下給了他在東宮當值的機會,讓他跟著太子去體察災民、見識政務,他也寫不出這些關乎民生的話。”
“如今陛下想看他的日記,倒像是在檢驗他這些日子的長進,臣婦高興還來不及,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只是這孩子年輕,有時說話沒個顧忌,日記里或許有對朝政的些微淺見,未必周全,還望陛下多擔待。”
“但他的本心是好的,從沒想過冒犯陛下,更沒想過藏私——若是日記里的只言片語能幫到陛下、幫到大唐,那便是這孩子的造化,也是我程家為朝廷盡的一份薄力。”
李麗質聽了,心里也松了口氣,連忙道:
“伯母放心,阿爺最是體恤臣子,定會明白大郎的本心。”
“殿下,看日記的事情不能聲張,也不能讓大郎知道其他人偷看,所以日記本不能帶出暖閣...”
按照李世民和李麗質的想法,是想帶到皇宮去的。
崔氏見李麗質神色微頓,連忙放緩語氣,既保持著對帝王的恭敬,又將顧慮說得條理分明:
“殿下,臣婦并非不愿讓帶走日記,實在是有個私心——想讓這日記往后還能幫到陛下,幫到大唐。”
崔氏往前湊了湊,聲音放得更柔,卻滿是懇切:
“大郎這孩子,年紀輕,心性還像個沒長大的少年,寫日記時從沒想過會被外人看見,所以才敢把對民生的粗淺看法、甚至對政務的些微疑問都寫進去。”
“那些話或許不周全,卻都是掏心窩子的真話。”
“可他要是知道日記被帶出府,被陛下身邊的人傳閱,哪怕陛下不追責,他往后寫日記時,也定會揣著心思:這話該不該說?會不會冒犯陛下?會不會給程家惹麻煩?”
“到時候,他的日記怕是就成了應付的空話,只敢寫些‘今日晴、明日雨’的日常,再也不敢提半句關于民生、關于政務的想法。”
崔氏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暖閣外的庭院里,語氣里多了幾分對長遠的考量:
“陛下如今想看日記,不就是想從里面找些對百姓有用的真東西嗎?”
“若是因‘帶出府’斷了這份真,往后就算臣婦把日記雙手奉上,那也只是一本沒了魂的冊子,再難有能幫到陛下的話。”
“這不是臣婦不愿配合,是實在怕辜負了陛下對大郎的期許,斷了往后可能的一點微薄助力。”
她又對著皇宮方向欠了欠身,語氣恭敬卻堅定:“臣婦斗膽請陛下體諒——不如就在這暖閣里看,確保不讓大郎察覺分毫。”
“這樣既能讓陛下看清日記里的內容,又能保住處默這份敢說真話的心思,往后他若有新的想法寫進日記,讓陛下知曉。”
“如此既不違逆陛下的心意,又能長遠為大唐留一份真見解,豈不是比帶出去更穩妥?”
李麗質聽完,臉上立刻露出幾分愧色:
“伯母這話說得太在理了,是我之前想得太淺,只想著讓阿爺盡快看看日記里的內容,卻沒往長遠了想。”
“要是因為‘帶出府’讓大郎往后不敢寫心里話,那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她指尖輕輕蹭了蹭衣角,想起自己之前只關注“阿爺的好奇”,卻忽略了程處默寫日記的本心,更覺自己考慮不周:
“我光想著日記里的話能幫到阿爺,卻忘了這份‘能幫’的根本,是大郎敢說真話、敢寫實情。”
“要是他往后揣著心思寫,只敢記些無關痛癢的日常,那日記就算帶到宮里,也沒了用處。”
“伯母你這是為阿爺、為大唐留著一份‘真見解’,是我之前太突兀了。”
“回頭我就跟阿爺說清楚,就按伯母你的意思來。”
“不在府外聲張,也不把日記帶出去,等阿爺得空了,自己來府上看看...”
李世民想看日記的事情,算是定下來了,李麗質也沒有著急走,帶著兩個妹妹在程鐵環的暖閣玩。
......
東院
青竹湊到床榻旁邊,剛好看到程處默醒來。
“大郎,起床嗎?”
程處默好不容易睡個懶覺,揉了揉眼睛,裹緊被子,“太冷了,我再睡會。”
“小娘子說,長樂公主殿下來府上了。”
程處默腦海中浮現李麗質的絕美容顏,“知道了...”
“還有兩個小殿下也跟著一起來的。”
“恩?”程處默一下子坐起來,“兕子,梵音也來了?”
“嗯嗯!”
“起床,更衣!我得去看看兕子...”
很快程處默就起來了。
程處默沒有著急去找兩個小公主,既然小公主來,程處默就得表示一下。
小公主喜歡甜食,蕭然本來就做奶油蛋糕的,想想放棄了,根本就不現實。
奶油做不出來,糕點大唐的也很好吃。
皇宮的御廚做出來的糕點可不差。
這個時代食材不多,程處默能做的糕點,御廚都可以,還能做的更好。
思來想去,程處默想到了一個合適的。
“十一去弄山楂來!”程處默吩咐道。
“好!”程十一記得程處默不喜歡吃山楂的,很酸,但是沒有多問。
“青竹,府上有紅糖沒有?”
“大郎,紅糖奴婢未曾聽說啊。”青竹表示。
“哦,是石蜜,有沒有?”
“有的,但是不多。”青竹說道。
“十二,府上有黃土吧!”
程十二也不確定,“大郎,應該是有的,我也不知。”
“現在去看看,如果沒有就抓緊時間去城外搞點回來。”
“好,大郎我這就去!”程十二也不含糊。
程處默想給兩個小公主做冰糖葫蘆。
可惜現在沒有白糖,程處默只能用紅糖提純一下。
剛好試試黃泥提純法。
暖閣里面,兩個小公主和程鐵環玩五子棋。
李麗質沒有參與,因為小公主和程鐵環不想和李麗質玩。
李麗質這種精通圍棋的人算五子棋太簡單,程鐵環和兩個小公主根本玩不過。
索性就不讓李麗質參與了。
臨近中午,留香進入暖閣,湊到程鐵環耳邊說了幾句。
程鐵環一喜,差點忘記了自己阿兄。
“殿下,阿兄要過來...”
“恩,好!”李麗質點點頭。
現在的李麗質對程處默頗有好感。
程處默幫了大忙。
跟著一起來的,還有幾個炒菜,蛋炒飯這些。
皇宮的也有了,但是程處默又搞出來幾個新菜,之前李麗質和兩個小公主也沒有吃過。
“殿下,兕子,梵音...”程處默行了個禮。
“大郎,不用多禮!”李麗質笑了笑。
“小郎君!”小公主看到程處默,跑了過去,拉著程處默的衣袖,“小郎君,陪我玩!”
“兕子,吃飯之后再玩可好?”程處默越看就越是喜歡這個小丫頭。
“嗯吶嗯吶!”
之前崔氏,程處默和程鐵環可以一起吃,不用分餐。
但是現在需要分,程處默和程鐵環一起,李麗質姐妹三個一起。
吃飯的過程比較安靜,兩個小公主都在認真干飯。
程處默一直看著。
等吃完午飯,府上的人把餐盤這些撤下去。
程處默讓青竹把自己準備好的冰糖葫蘆拿來。
青竹送到門口,交給了程處默。
托盤上插著幾串紅艷艷的物事,顆顆圓胖的紅果串在細竹簽上,外層裹著一層亮晶晶的殼子。
從未見過的模樣讓幾人都看直了眼。
最先有反應的是小公主,她從程鐵環腿上滑下來,小跑到托盤邊,仰著小臉踮著腳,手指輕輕碰了碰糖殼,又趕緊縮回去,抬頭看向程處默,眼睛亮得像浸了蜜:
“小郎君,這是什么呀?紅紅的,亮晶晶的,好漂亮!”
城陽公主梵音也跟著湊過來,拉著兕子的衣角,小聲問:“能吃嗎?好好吃的樣子。”
“這是冰糖葫蘆哦!”程處默笑著告訴兩個小公主。
“冰糖葫蘆?”李麗質和程鐵環也聽到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彼此都沒有聽說過,微微搖搖頭。
現在的李麗質和程鐵環也習慣了,最近的程處默都是這樣,總是給人出其不意的驚喜。
“這個是可以吃的。”蕭然拿起一串遞給小公主。
“梵音的也有。”
小公主握著細竹簽,把冰糖葫蘆舉到眼前,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那層亮晶晶的糖殼轉了兩圈。
方才指尖碰著是涼的,現在湊近還能聞到淡淡的甜香,小丫頭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小嘴湊過去,伸出粉嫩嫩的小舌頭,輕輕在糖殼上舔了一下。
“呀!”
她猛地縮回舌頭,眼睛一下子睜得溜圓,像兩顆浸了蜜的黑葡萄,小臉上滿是驚喜,又趕緊把冰糖葫蘆湊回去,這次膽子大了些,又舔了兩口,小嘴抿了抿,含糊地哼唧:
“甜!好甜呀!”
糖汁沾在她的小舌尖上,亮晶晶的,她還下意識地伸舌頭舔了舔嘴角,活像只吃到蜜的小松鼠。
旁邊的城陽小公主見小公主吃得開心,也舉著自己的冰糖葫蘆,學著小公主的樣子,小舌頭輕輕探出來,在糖殼上碰了一下。
她比兕子靦腆些,舔到甜味后沒出聲,只悄悄拉了拉兕子的衣袖,眼睛彎成小月牙,小聲說:
“兕子,這個冰糖葫蘆好甜啊!”
說著又舔了一口,這次沒縮回去,反而小口小口地蹭著糖殼吃,糖屑沾在她的鼻尖上,自己卻沒察覺,還只顧著盯著手里的紅果笑。
兩個小公主吃的很開心。
“冰糖葫蘆,之前還沒有聽說過,阿兄你何處得來的?”程鐵環指了指,“是不是還有我和殿下的。”
程處默盯著兩個小公主看,差點忘記了李麗質和程鐵環的。
“有的,有的,都有的。”程處默拿起一串低估李麗質,“殿下,你也嘗嘗,妹子,你也有的。”
李麗質接過程處默遞來的冰糖葫蘆,先低頭端詳了片刻。
很特別,沒見過這樣的,倒比宮里那些精致的蜜餞多了幾分野趣。
她輕輕抬起手,將糖葫蘆湊到唇邊,沒有像小公主那樣舔舐,而是小口咬下一塊裹著糖殼的山楂。
“咔嚓”一聲輕響,脆薄的糖殼在齒間碎裂,清甜的糖汁瞬間漫開,帶著幾分冰涼的觸感,先壓過了山楂的酸意。
可嚼了兩口,果肉里淡淡的酸就慢慢滲出來,與殘留的甜味交織在一起,不齁不澀,反而透著股清爽的果香。
李麗質微微睜大了眼,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驚艷。
她吃過無數宮廷甜食,或是純甜的蜜糕,或是酸冽的果脯,卻從未嘗過這般“甜裹著酸、酸襯著甜”的口感,連咀嚼間都覺得新鮮。
她慢慢咽下,又咬了第二口,這次特意細品糖殼的脆與山楂果肉的綿密,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大郎,這冰糖葫蘆竟這般奇妙——外面的糖脆甜,里面的山楂又帶著點酸,吃著一點都不膩,比宮里的酥山還清爽些。”
語氣里滿是認可,連看向程處默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柔和。
這少年總能做出些讓人意想不到的吃食,卻每樣都透著巧思。
“殿下喜歡就好!”說話的時候,程處默看了看兩個小公主。
程鐵環早等不及了,接過糖葫蘆就學著李麗質的樣子咬了一大口,糖殼碎在嘴里,甜得她眼睛一亮,隨即又被山楂的酸激得輕輕“嘶”了一聲,卻沒吐出來,反而嚼得更歡:
“阿兄!這味道也太妙了吧!剛開始很甜,后面又酸得開胃!”
她直爽地說著,又咬了一口,這次特意避開核的位置,邊吃邊點頭:“咱們府里之前用山楂熬湯,我還嫌酸,裹了糖竟這么好吃,你怎么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