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等人早已傳閱完章程,此刻皆是頷首稱贊。
房玄齡撫著胡須,笑道:“陛下所言極是!此訊一出,政令通達四方,百姓明曉事理,便能少生事端。”
“更難得的是,采寫坊間諸事,亦可讓朝堂知曉民生疾苦,真乃一舉多得!”
李靖也沉聲開口:“邊關軍報若能刊載,必能讓百姓知曉將士戍邊之苦,民心凝聚,邊關自穩!臣以為,此事可行!”
唯有魏征捻著胡須,眉頭微蹙,沉吟道:
“陛下,此訊固然有益,然則內容需嚴加把控?!?/p>
“政令關乎國本,軍報涉及軍機,坊間奇聞亦需甄別善惡,萬不可讓流言蜚語混入其中,擾亂民心?!?/p>
李世民聞言,撫掌笑道:“魏征此言,切中要害!”
“此事朕已有考量,需設專門衙署,由中書省派員監管內容,御史臺督查真偽,再讓程處默總領刊印之事,三方制衡,便可萬無一失!”
他轉頭看向程處默,語氣鄭重:
“這《貞觀要訊》一旦推行,將成為我貞觀一朝的喉舌,讓天下人皆知我大唐的繁盛,皆知朕與諸卿一心為民的心意!他日青史留名,必有你這一筆!”
“陛下,臣沒想這么多?!背烫幠α诵?。
一直沉默的馬周開口說道:“三日一刊,時間長了,怕也有沒有內容寫的尷尬,處默,可想過這個問題?”
程處默聞言,對著馬周拱手一禮,朗聲道:“馬御史所言極是,此事我早已想過?!?/p>
程處默目光掃過殿內眾人,從容解釋道:“三日一刊,若單靠衙署采寫,時日長了,難免會有內容匱乏之虞。”
“所以我琢磨著,這《貞觀要訊》的內容,不光要靠官署收錄政令軍報,更要面向天下人征集!”
“面向天下人征集?”房玄齡微微挑眉,追問道,“具體是何章程?”
“就是廣貼告示,告知長安乃至各州各縣的百姓、士子、文人,但凡有好的詩詞歌賦、民間故事、奇聞異事,或是對農事、水利、民生的見解,都能投遞到刊印署來?!?/p>
程處默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只要內容積極向上、無違禮制,經中書省審核通過后,就能刊載在《貞觀要訊》上?!?/p>
說到這里,程處默特意加重了語氣:“最關鍵的是,一旦采用,必有報酬!若是詩詞佳作,賞錢不菲?!?/p>
“若是有價值的民生見解或是詳實的民間故事,賞錢可以更高,甚至能由陛下酌情授予小吏頭銜,或是舉薦入國子監就學!”
這話一出,殿內眾人皆是眼前一亮。
李世民一喜:“好主意!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有賞錢拿,還能讓自己的文字被天下人看到,那些文人墨客、民間才子,定然會擠破頭來投稿!”
李靖也頷首認同:“如此一來,不僅解決了內容匱乏的問題,還能發掘民間人才,讓朝堂聽到更多底層的聲音,又是一樁益處!”
程處默補充道:“而且這些民間來的內容,更貼近百姓生活,尋常人家讀起來也更有興致。”
“到時候《貞觀要訊》上,既有朝廷政令的莊重,又有民間故事的鮮活,還有詩詞歌賦的雅致,不管是官員士子,還是市井百姓,都能從中找到想看的東西,自然能長久流傳?!?/p>
李世民聽得連連點頭,眼底滿是贊許:“你考慮得倒是周全!面向天下征集,以報酬激勵,既保證了內容供給,又能收攏民心、發掘人才,一舉多得!”
李世民轉頭對房玄齡吩咐道:“此事就按程處默說的辦,稍后讓中書省擬定具體的征集章程和報酬等級,與刊印署的規制一同頒布下去?!?/p>
“臣遵旨!”房玄齡躬身應下。
馬周見程處默早已把隱患解決,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處默考慮周全,如此一來,這《貞觀要訊》便無后顧之憂了?!?/p>
李世民看著眼前從容不迫、思慮周全的程處默,心中愈發滿意。
這小子不僅總能想出奇思妙想,還能把后續隱患都考慮到,實在難得。
轉頭對李承乾笑道:“你能拉著程處默來呈遞此策,也算是有功,往后東宮可多配合刊印署的事,助力《貞觀要訊》推行。”
李承乾喜出望外,連忙躬身領旨:“臣遵旨!定不辜負陛下!”
《貞觀要訊》一旦開始,不僅僅是政令通達。
再加上賑災舉措、賦稅減免等民生利好一一公示,百姓看得見朝廷的作為,心中的歸屬感與認同感便會愈發強烈。
縱使遇著災荒動亂,也會堅定站在大唐這邊,民心穩,則江山穩。
發掘賢才,充盈朝堂。
面向天下征集稿件,無異于為寒門士子、民間能人敞開了一扇大門。
此前許多身懷絕技卻無門路入仕的人,或是懂農事、通水利的老農,或是善謀略、有見識的書生,皆能憑一紙稿件展露鋒芒。
一旦其見解被采納,既能得賞錢改善生計,更能獲舉薦入國子監乃至入朝為官,為大唐搜羅更多實用之才,遠勝朝堂閉門選官。
還有就是教化百姓,開蒙啟智。
貞觀年間識字者寥寥,《貞觀要訊》會帶動市井間的讀報風潮。
茶館酒肆里,識字之人讀報,眾人圍坐傾聽,久而久之,百姓既能知曉天下事,更能耳濡目染識得些常用字。
報上的農書節選、貞觀犁使用圖解,更能直接指導耕作,提升糧食產量,讓百姓實實在在得享紅利。
詩詞歌賦不再是士大夫的案頭私藏,寒門才子的佳作、民間流傳的故事皆能刊載見報,讓大唐的文化氣韻,從長安的書房酒肆,飄到鄉野的田埂街巷。
后世之人翻閱這些報紙,更能從字里行間窺見貞觀盛世的民生百態,遠比史官筆下的帝王將相列傳,更鮮活真切。
這件事很快在朝堂傳開,李泰也心癢難耐。
但是知道自己搶不了,李承乾和程處默肯定是要主導的。
心動也沒用,之前搶印刷術這些沒成功。
李世民回到立政殿時,長孫皇后正帶著李麗質翻看新送來的蜀錦,殿內暖爐燒得正旺,滿室融融暖意。
他落座后,便笑著將兩儀殿里議定《貞觀要訊》的事說與她們聽。
從程處默提出的三日一刊,到面向天下征集稿件,再到君臣們敲定的三方制衡之法,說得眉飛色舞,語氣里滿是贊許。
李麗質捧著錦緞的手微微一頓,一雙明眸里泛起亮晶晶的光,待李世民說完,她才輕笑著開口:
“大郎,倒真是總能想出些新奇有趣的法子來?!?/p>
李麗質歪著頭細想,語氣里滿是佩服:“以前聽宮里人說,市井百姓不知朝堂事,偏遠州縣的農戶?!?/p>
“連陛下減免賦稅的詔令都要等數月才能知曉,如今有了這《貞觀要訊》,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百姓們再也不會被奸猾小吏蒙騙了,這可真是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p>
“是??!這件事朝廷也支持,大力支持,費用朝廷承擔?!?/p>
李麗質點點頭,指尖輕輕摩挲著錦緞的紋路,似是猶豫了片刻:
“阿耶,我跟著阿娘讀了好些年的書,詩詞歌賦也好,民生農桑的記載也罷,都略知一二?!?/p>
“如今這《貞觀要訊》要收錄民間故事、詩詞佳作,我也想參與進來,不為別的,就想為這大唐,盡一份綿薄之力?!?/p>
李麗質怕李世民覺得女兒家不宜拋頭露面,又連忙補充道:“我不求署名,只是想幫著篩選那些詩詞稿件,或是將民間的故事整理謄抄,總歸是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的。”
李世民看著女兒眼中的熱切,又想起程處默說的“雅俗共賞”,忍不住朗聲大笑,“朕的麗質長大了,都想著為大唐分憂了!”
“沒用什么大不了的,你既有這份心,便去做吧,東宮那邊有承乾盯著,刊印署也有程處默主事,你去幫襯一二,朕倒放心得很?!?/p>
李世民對李麗質的才學很清楚,比不了李泰,但是也是眾多子女里面的佼佼者。
朝廷大力支持,這件事和印刷術也有關系,進展很快。
和之前的印刷術一樣,程處默掛名,不參與具體的,有什么問題可以找程處默。
很多人主動找李承乾和程處默,想參與這件事。
李麗質是公主,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答應的,還是李承乾妹妹,肯定沒問題。
沒想到長孫沖也來,還有不少年輕勛貴子弟。
刊印署的籌備事宜正如火如荼,東宮偏殿里,李承乾正對著中書省擬定的征集章程細細批注,門外忽然傳來內侍的通報:
“太子殿下,梁國公府二公子房遺愛求見?!?/p>
李承乾筆尖一頓,略感意外,隨即抬手道:“讓他進來?!?/p>
不多時,房遺愛大步流星地走進殿內,比往日少了幾分跳脫,多了幾分鄭重。
他對著李承乾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參見太子殿下!”
“免禮。”李承乾放下筆,抬眼看向他,“你今日來找我,可是為了《貞觀要訊》的事?”
房遺愛臉上一喜,連忙點頭:“殿下明鑒!如今長安城里誰不熱議這《貞觀要訊》,都說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屬下也想跟著湊一份力,為大唐盡點心!”
房遺愛搓了搓手,又補充道:“屬下雖不如程處默那般有奇思妙想,但抄抄寫寫、跑腿送信的活計,定然辦得妥妥帖帖....”
提到程處默,房遺愛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他可沒忘自己當初仗著身手好欺負過程處默,被程處默連著教訓了幾次,后來一起辦差時,程處默也沒揪著舊事不放,兩人關系才算緩和了不少。
李承乾聞言,心中了然。
他自然知道房遺愛和程處默過去的恩怨,也清楚如今兩人關系雖有好轉,但終究微妙,這刊印署是程處默牽頭構想的,核心事宜理當由程處默做主。
他沉吟片刻,溫和地開口:“有心為大唐效力,孤自然樂見其成?!?/p>
“只是這《貞觀要訊》是處默率先提出的構想,刊印署的具體人事安排,此前君臣議定由他總領,本宮不便越俎代庖?!?/p>
房遺愛的笑容頓時淡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失落。
李承乾見狀,又補充道:“你也不必氣餒,你與大郎如今也算有過同袍之誼,他并非記仇之人?!?/p>
“你若真心想參與,不如親自去找他說說,把你的心意表明,他若點頭,孤這邊絕無二話?!?/p>
房遺愛聞言,眼睛一亮。
他也知道程處默如今在陛下和太子心中分量極重,這刊印署的事,確實是程處默說了算。
太子肯點明這層意思,已是給了他機會。
“多謝殿下指點!”
房遺愛立刻躬身謝道,語氣重新振奮起來,“屬我這就去找程處默!只要他肯讓我參與,我一定踏踏實實做事,絕不給殿下和他添麻煩!”
李承乾笑著頷首:“去吧!記住,心誠則靈?!?/p>
房遺愛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出偏殿,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房遺愛沒走多遠就見程處默正站在廊下,和刊印署的幾個主事官員交代活字雕版的輪換事宜,神色從容沉穩。
房遺愛腳步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上前,對著程處默拱手行禮,語氣比在偏殿時更顯懇切:“大郎,今日找你,是有件事想求你幫忙?!?/p>
程處默聞聲回頭,見是他,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頷首示意官員們先退下,才笑道:“你不在府中歇著,怎么跑到東宮來了?”
廊下的紅燈籠還未撤盡,風吹過,光影輕輕晃動。
房遺愛搓了搓手,臉上帶著幾分局促,也不繞彎子,直說道:
“我剛見過太子殿下,是為《貞觀要訊》的事來的?!?/p>
“我想參與刊印署的籌備,你看...能不能給我個機會?”
提到正事,他收起了往日的跳脫,語氣愈發鄭重:
“我知道以前我渾,仗著身手好欺負過你....”
“你打??!那是之前,你現在試試?我能打得你滿地找牙!”程處默晃了晃拳頭。
房遺愛尷尬一笑,“是是是...”
這一點不服不行,現在確實打不過,房遺愛也不知道為什么。
程處默對房遺愛也沒有多少氣了,好像就是因為上一次打和尚,覺得房遺愛也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