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遺愛跟程處默也算是嘗到甜頭了,來找程處默,也是房玄齡的意思。
都是開國勛貴,同樣是玄武門功臣,兩家人關系也說得過去。
官職,影響力這方面,房玄齡確實更勝一籌。
這位名相,在整個大唐也是排的上名次的。
程處默沒有為難房遺愛,算是收了個小弟。
程處默沒想到,因為自己的原因,房遺愛從李泰黨,變成了太子黨。
早些年親近李泰,說白了就是一場政治押注。
那時李泰才學出眾,深得李世民寵愛,身邊也聚攏了不少勢力,覺得跟著這樣的皇子,往后定能有前程。
可接連幾次下來,他算是徹底看清了。
李泰空有爭心,卻沒幾分成事的本事。
不管是爭搶印刷術的主導權,還是如今覬覦《貞觀要訊》,都沒有占便宜。
如今李世民對《貞觀要訊》極為看重,這事由李承乾牽頭、程處默總領,勢頭正盛,顯然是朝堂未來的風向標。
房玄齡身為大唐名相,眼光何等毒辣,自然看得出李承乾有程處默輔佐,接連拿出利國利民的奇策,已然越來越得陛下器重,東宮的聲勢早已今非昔比。
跟著這樣的人做事,既能做些正經事,掙下實打實的功績,又能鞏固兩家的交情,遠比跟著李泰爭來斗去靠譜得多。
房遺愛也明白,自己從李泰黨轉投太子黨,看似是變節,實則是順勢而為。
李泰接連吃癟,勢頭漸弱,而李承乾和程處默這邊卻是蒸蒸日上。
識時務者為俊杰,繼續抱著李泰不放,只會耽誤自己的前程,甚至連累家族。
倒不如趁現在主動靠攏,既能展現自己的誠意,也能搭上東宮崛起的順風車。
......
傍晚,程咬金回到宿國公府,進入大門詢問:“大郎回來了沒有?”
“阿郎,還沒有,可能是東宮的事情繁忙。”
“嗯嗯!”
程咬金回到暖閣,“大郎也是出息了!”
崔氏聞聲從內室走出,手里還拿著剛縫好的暖爐套,上前將暖爐遞到他手邊,溫聲笑道:“看你這高興的模樣,定是又聽聞大郎的好話了?”
程咬金接過暖爐揣在懷里,搓了搓手,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自豪:
“可不是!如今滿長安誰不夸咱大郎?東宮的事、刊印署的事,哪樣不是他牽頭拿主意?”
作為老父親,自然也是臉上有光。
可程咬金心里,有些時候卻還是空落落的。
現在的程處默完美的不真實,有點懷念之前那個整天惹事的兒子。
一直到了夜幕降臨,程處默這才回來。
本來就有職務,之前還要時不時操心貞觀犁,印刷術的事情,現在加上貞觀要訊,就更忙了。
隨便吃了點東西,程處默拿起日記本。
最近沒有什么大事,日記內容比較簡略。
【貞觀七年,正月初八,晴!】
【今天是年后第一天去東宮,特地準備了一份禮物,主要是給太子的。】
【太子也算是格外照顧了,知道我不想去,初八前,就沒有讓我去東宮。】
【看到報紙的設想,他很激動,作為太子也是有政治嗅覺的,自然明白報紙的政治能量。】
【拉著我去了皇宮,讓李二等人很驚訝,阿爺也在,還別說,這種人前顯圣的感覺挺好的。】
【下午不少勛貴二代去了東宮,想參與貞觀要訊的事情,長樂公主來,我是非常贊同的,太子也不反對,反對也沒有用,因為李二和皇后答應的。】
【還有長孫沖也來了,我總覺得怪怪的,可能是搶了人家媳婦吧!嘿嘿!】
【我想過其他人,沒想到房遺愛也來,想參與一下,太子沒有直接答應,把決定權給了我,這有點還是不錯的...】
日記都快把程處默寫成了工作總結了。
......
第二天,程處默早早就去了東宮,還帶去第一版貞觀要訊的一部分內容。
程處默準備了一篇上學時候背的比較熟的【師說】,還有一個故事,是【白蛇傳】。
【師說】就是單純想人前顯圣,想裝一波大的。
這篇文章的含金量,拿在初唐也是非常能大的。
程處默覺得會引起軒然大波,會成為整個朝堂乃至文壇的熱議焦點,給所有人一點震撼。
這份震撼,絕非單純因文辭優美,核心在于它精準戳中了初唐社會的“思想痛點”與時代需求。
初唐雖已結束隋末戰亂,步入貞觀盛世,但社會根基仍受門閥制度余毒影響。
教育資源幾乎被士族壟斷,寒門士子想求學問道,要么找不到合格的老師,要么因出身低微被士族出身的學者輕視。
當時的主流觀念里,“師”的身份往往與門第綁定,仿佛只有出身名門、身居高位者才有資格傳道授業。
普通百姓即便有心向學,也會被“禮不下庶人”的舊規束縛。
而《師說》最顛覆性的地方,恰恰是打破了這種門第與身份的桎梏。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一句,直接重新定義了“師”的核心價值。
無關出身、無關地位,只要能傳遞道理、教授學業、解答困惑,便是合格的老師。
更遑論“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的論斷,將“道”置于身份之上,這對那些被門第壓制的寒門士子而言,不啻于一劑精神強心針:
他們求學的合理性被正名了,不再需要因出身卑微而羞于求師。
再者,貞觀年間的李世民,正全力推行“廣納賢才、打破門閥”的國策。
他深知,要讓大唐長治久安,必須跳出士族壟斷人才的圈子,吸納更多寒門有識之士。
《師說》所倡導的“人人皆可求師、人人皆可成器”的理念,恰好與李世民的治國訴求不謀而合。
這篇文章不僅能為寒門士子發聲,更能為朝廷選拔人才提供思想支撐。
既然求學無關門第,那么選拔人才自然也該唯才是舉,而非只看家世。
從文壇角度看,初唐文風仍受六朝以來的浮華文風影響,不少文章重辭藻、輕思想。
《師說》文風簡練剛勁,論點鮮明,邏輯嚴密,字字珠璣卻無半分浮華,這種“以理服人”的文風,會給初唐文壇帶來全新的沖擊,讓文人重新審視文章的核心價值。
是思想與道理,而非單純的辭藻堆砌。
對于那些不滿浮華文風、渴望文壇革新的學者而言,《師說》無異于一盞明燈,很可能就此掀起一股“重實理、輕浮華”的文風革新。
至于【白蛇傳】程處默也有私心。
這種愛情故事,少年少女應該喜歡,里面程處默還把法海寫的更可惡了。
目的自然是為了給寺廟和尚抹黑。
把《白蛇傳》里的法海寫得更可惡,不僅能削弱世人對佛門的好感,還能精準戳中初唐社會對佛門的潛在抵觸情緒,達到程處默抹黑和尚的私心目的。
這種削弱作用并非空穴來風,而是扎根于初唐的社會環境與大眾認知,通過故事的共情力層層滲透。
法海的“可惡”會直接綁定佛門的公眾形象。
在初唐百姓的認知里,僧人本應是慈悲為懷、普度眾生的象征。
而程處默刻意強化法海的冷酷無情——比如增設他為彰顯“佛法威嚴”。
無視白素貞與許仙的真摯情誼,強行拆散姻緣,甚至動用武力鎮壓白素貞,將“降妖”變成“恃強凌弱”的暴行。
這種設定會徹底顛覆百姓對僧人的固有認知:當代表佛門的法海,不再是救苦救難的善人,反而成了破壞幸福、不近人情的“惡勢力”,百姓對佛門的好感便會從根基上動搖。
他們不會刻意區分“法海是個別僧人”,而是會下意識將“法海的惡”與“佛門”畫上等號,覺得“連佛門高僧都如此無情,佛法何來慈悲?”
情故事的共情力會放大對佛門的負面情緒。
《白蛇傳》里的許仙與白素貞,是民間最喜聞樂見的“才子佳人”式組合,他們的愛情真摯純粹,還帶著白素貞為救許仙舍身付出的深情,極易讓百姓產生代入感。
尤其是少年少女與普通夫妻,會本能地站在許仙與白素貞一邊,將法海視為“愛情的劊子手”。
當百姓為這對戀人的遭遇憤憤不平時,這份怒火會自然遷移到法海所代表的佛門身上。
厭惡法海,便會連帶厭惡他背后的佛門教義,覺得佛門“只講清規戒律,不顧人間真情”,甚至質疑佛門的“慈悲”是否只是虛偽的口號。
這種情緒遠比直白的指責更有殺傷力,因為它是基于情感共鳴產生的自發抵觸。
更關鍵的是,這恰好契合了初唐社會對佛門的潛在不滿。
貞觀年間,佛門雖受尊崇,但也因勢力擴張引發諸多問題:
部分寺廟兼并土地、僧人不事生產卻享受免稅特權,甚至有僧人干涉世俗事務,這些都讓普通百姓與士大夫對佛門頗有微詞,只是礙于宗教威嚴與朝廷態度,不敢公開表露。
程處默黑化法海,相當于為這種潛在不滿提供了一個宣泄口。
百姓在痛恨法海的同時,會不自覺地聯想到身邊那些“不務正業、不近人情”的僧人,覺得故事里的法海就是現實中部分僧人的縮影。
原本模糊的不滿變得具體可感,對佛門的好感自然隨之削弱。
等程處默到的時候,發現參與貞觀要訊的人基本上都在。
李麗質,長孫沖,房遺愛也在其中。
準備工作還沒有做完,暫時是不能刊印,但是第一版的內容,已經開始準備了。
第一版很重要,質量必須高,要讓買的人滿意,覺得物超所值,才能繼續購買。
并且要把口碑打出去。
看到程處默來,都和程處默打招呼。
這里是程處默說了算。
程處默拿出兩個信封:“這是我寫的一篇文章,還有一個是故事,故事沒有寫完,因為太長了。”
“不能占太多地方,留出一點地方來就好,這個不重要。”
“我想連載!”
李麗質接過信封:“大郎,連載是何意?”
程處默笑著抬手撓了撓頭,用最直白的話解釋道:“連載說白了,就是把這長故事拆成一段一段的,每次只登一小部分...”
李麗質點點頭,打開了一個信封。
看到程處默準備的【師說】。
李麗質指尖捏著紙頁,漫不經心地展開。
在她印象里,程處默不擅長詩詞歌賦,寫文章這些。
滿腦子都是貞觀犁、印刷術這些實打實的物件,論起舞文弄墨,別說比不過李泰,就是長安城里尋常的寒門士子,也比他顯得有文采些。
先前聽他說“寫了篇文章”,她只當是隨手涂鴉的閑筆,或是摘抄些前人的句子湊數,故而嘴角還帶著幾分淺淡的笑意,沒太放在心上。
可目光落在開篇“古之學者必有師”一句時,那笑意便微微一滯。
句子倒是平實,沒有半分六朝文風的浮華,卻透著一股莫名的篤定。
她耐著性子往下讀,“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這一句如平地驚雷,讓她捏著紙頁的指尖驟然收緊,漫不經心的神態瞬間褪去,眼神驟然凝住。
她從前讀的典籍里,談及“師”,無不是與“門第”“爵位”綁定,說的是“師出名門”“師者位尊”,從未有人這般直白地給“師”下過定義。
無關出身,無關地位,只論“傳道、授業、解惑”——這想法太大膽了,簡直是顛覆了她從小接受的認知。
李麗質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逐字逐句往下讀,越讀心越沉,越讀越心驚。
“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
“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生乎吾后,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敲在她固有的觀念上。
她想起宮里的先生,皆是出身士族的飽學之士,尋常宮女太監哪怕有心問一句,也會被斥為“僭越”。
想起城外那些寒門士子,因無人授業,只能對著殘破典籍苦讀,甚至不敢主動登門求師,怕遭人輕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