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書生當即輕聲吟誦,引得旁人湊過腦袋一同觀看。
百姓們則先翻到《白蛇傳》的章節,指尖摩挲著清晰的字跡,比對著往日的手抄本,臉上滿是新奇與歡喜。
還有商戶與農戶,特意尋到新政刊載的版面,細細看著貞觀犁推廣、墾荒勸農的條目,低聲議論著往后的生計。
朱雀大街的售報點前,隊伍排得最長,從街口一直延伸到巷尾。
幾名勛貴子弟騎著馬趕來,并未恃權插隊,只是按序等候,拿到報紙后便勒馬駐足,翻看著上面的內容,不時點頭贊許。
安仁坊的售報點不過半個時辰,備好的數百份報紙便已售罄。
沒買到的百姓不肯散去,圍著官吏急切詢問:“官爺,還有嗎?再勻一份也好!”
“何時還能有?我們明日再來等!”
官吏高聲安撫:“諸位莫急,東宮刊印署已在加急趕印...”
具體還有多少,官吏也不知道。
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守在原地,盼著能有增補的報紙送來。
崇仁坊的商戶們更是精明,不少人一次性買了兩三份。
一份自留,一份送給親友,還有的特意擺在店鋪柜臺前,供往來客人翻閱,引得不少路人駐足,店鋪的生意也順帶熱鬧了幾分。
有商販看著報紙上的“近親不可成婚”條目,對著鄰里感嘆:“先前只知近親成婚不好,卻不知危害這般大,這報紙真是能教人道理!”
夕陽西下,長安街巷的華燈陸續亮起,上元節的夜色漸濃。
售報點的報紙早已供不應求,可街巷間捧著報紙的人卻越來越多。
有人坐在酒肆茶館里,湊在一起翻看議論。
有人牽著妻兒,一邊賞燈,一邊給家人念報紙上的故事。
還有書生們聚在柳樹下,對著《師說》的字句切磋探討。
燈光灑在紙頁上,墨香與節日的煙火氣交織在一起,那一張張厚實的楮皮紙,不僅載著新政要義、市井軼事,更載著貞觀盛世的暖意與生機,順著長安的街巷,傳遍千家萬戶。
東宮刊印署的工匠們依舊在忙碌,一張張新的報紙不斷印出,不停送往各售報點。
這一夜的長安,華燈璀璨,墨香彌漫。
《貞觀要訊》如一股暖流,融進上元節的熱鬧里,成了貞觀七年最特別的節日印記,也悄然開啟了大唐以報傳政、以文聚心的新篇。
......
立政殿內燈火通明,鎏金燈盞映得殿中暖意融融,角落里的銅爐燃著松煙,香氣清和。
上元夜的喧囂被宮墻隔在外面,殿內只剩燭火跳躍的輕響。
李世民端坐在案桌后,手中依舊捧著那疊《大唐貞觀要訊》,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厚實的楮皮紙,目光落在“刊文傳善政,共賀歲時寧”的詩句上,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
這報紙他已翻看過三四遍,從《師說》的字句到新政的條目,從《白蛇傳》的章節到版面的排布,連墨色濃淡、字跡疏密都細細瞧過,卻仍不覺得乏味。
先前朝堂上的爭議猶在耳畔,可此刻捧著這張載著民心、透著生機的紙,所有顧慮都煙消云散。
他要的,本就是這樣一份能連朝堂與市井、通政令與民心的載體。
“陛下,陛下有要事啟奏?!?/p>
殿外傳來張阿難恭敬的聲音,他輕手輕腳入內,躬身行過禮,垂首立于階下,語氣沉穩恭敬。
李世民頭也未抬,指尖仍停在報紙上的“貞觀犁推廣”條目,淡淡道:“說吧,是外面售報的情形?”
“陛下圣明?!?/p>
張阿難躬身應道,緩緩開口匯報,將街巷間的景象一一稟明,條理清晰,句句詳實:
“今日各街巷售報點皆由禁軍值守、官吏主持,按陛下旨意,朱雀大街、東西兩市、安仁坊、崇仁坊等十二處皆設了點,并非尋常商販叫賣,盡顯國策規制。”
“自午時開售,各點便人潮涌動,百姓、書生、勛貴、商戶爭相購買,秩序井然。”
他頓了頓,接著道:“朱雀大街售報點隊伍最長,從街口延至巷尾,勛貴子弟趕來也按序等候,無人恃權插隊?!?/p>
“安仁坊售報點不過半個時辰,數百份便售罄,沒買到的百姓不肯散去,守在原地盼著增補,官吏雖不知刊印署具體還有多少,卻也安撫了眾人?!?/p>
“東宮刊印署的工匠們此刻仍在加急趕印,印出的報紙正連夜送往各點,不敢耽擱。”
“百姓們拿到報紙,反應如何?”李世民終于抬眼,眼底帶著期許。
“回陛下,百姓皆歡天喜地?!?/p>
張阿難語氣里也染了幾分暖意:“書生們聚在柳下、酒肆,捧著報紙討論《師說》,吟誦開篇詩句?!?/p>
“尋常百姓先翻《白蛇傳》,比對手抄本,贊字跡清晰?!?/p>
“先前蕭公等人擔憂《白蛇傳》誤導百姓,奴婢可查探到,街巷間百姓都知是戲文虛構?!?/p>
“反倒有官吏趁機宣講陛下嚴查惡僧、整肅寺廟的旨意,百姓皆贊陛下周全,既容戲文消遣,亦護民生疾苦。”
“如今長安城里,捧著報紙賞燈的人隨處可見,墨香伴著燈影,人人都在說,這是陛下給長安百姓最好的上元賀禮。”
李世民靜靜聽著,嘴角的笑意愈發真切,他抬手將報紙輕輕放在御案上,指尖叩了叩案面,語氣里滿是欣慰:
“好,好得很,程處默、承乾沒讓朕失望,這報紙,果然做到了‘傳政令、聚民心’。”
張阿難躬身道:“皆是陛下遠見,定下以報傳政的法子,方能讓新政入民心、教化潤市井。”
“東宮刊印署那邊已派人來稟,今夜能增補數千份,明日各售報點皆能充足供應,定能讓長安百姓都能拿到報紙?!?/p>
李世民頷首,目光重落回報紙上,眼底滿是愛惜:“告訴刊印署,不必急功近利,既要趕印,也要保品相。”
“這《貞觀要訊》,往后便是大唐傳政的喉舌、聚心的紐帶,半點馬虎不得?!?/p>
“奴婢遵旨。”
張阿難躬身應下,緩緩退了出去,不敢打擾李世民與這份報紙相伴的靜謐。
這《貞觀要訊》本就不以牟利為目的,定價僅夠覆蓋成本,便是為了讓寒門百姓、市井流民都能買得起,可他從始至終都未想過免費派發。
其中緣由,藏著對這份“傳政紐帶”的珍視,更藏著對民心教化的深思。
這份報紙的成本,遠比外人所見的更高。
專用的楮皮紙需尋江南良工特制,經捶打、晾曬、抄紙等多道工序,才能做到厚實勻凈、吸墨適中,一張紙的耗費便抵得上尋常粗紙數張。
活字印刷雖便捷,卻需工匠逐字挑選、排版、???,熬夜調試、研磨油墨,每一張報紙都浸著工匠的心血。
再加上十二處售報點的官吏值守、禁軍維持秩序,人力物力的投入,皆是朝廷的考量。
李世民愿意從內庫中撥款補貼,哪怕虧空也要確保價格低廉,卻絕不肯讓它分文不取。
若真要免費派發,反倒會辜負這份投入,也違背了以報傳政的初衷。
百姓易得則不珍,世間萬物皆然,分文不取的報紙,或許會被人隨意接過,轉身便揉折丟棄。
或是墊在攤位下、裹在雜物外,厚實的楮皮紙被糟蹋得面目全非,工匠徹夜勞作的心血、朝廷耗費的財力物力,都成了無用功。
更重要的是,免費會讓報紙失了應有的分量。
百姓或許只當它是尋常廢紙,不會靜下心來細讀《師說》的道理、新政的要義,也不會珍惜這難得的知曉朝堂大事的機會。
他們會忽略紙頁上的字字句句,忽略朝廷想傳遞的民心所向、國策導向,反倒讓“傳政令、聚民心”的目的落空。
李世民要的從不是“人人皆有”,而是“人人珍視”。
壓至成本價的定價,是給百姓的體恤,讓哪怕賣柴換米的農戶,也能省出幾分錢買下一份。
而這薄利的付出,亦是讓百姓懂得珍惜的契機,花了心思換來的東西,才會捧在手里、讀進心里。
他們會小心翼翼地翻看,會珍藏起來給家人傳閱。
會對著新政條目細細琢磨,會因紙頁上的道理心生感悟。
唯有如此,每一張報紙才能真正發揮作用,才能讓朝堂的聲音穩穩落到市井巷陌,讓貞觀的風氣浸潤民心。
朝廷可以補貼成本,卻不能抹去這“薄利”的門檻。
這門檻不是為了阻隔百姓,而是為了守護這份報紙的分量。
正月十六,正月十七,報紙還是供不應求。
很多商人發現報紙有利可圖。
在長安城如此搶手,放在其他地方,同樣如此。
甚至可以太高價格,比較其他地方更少,物以稀為貴。
這件事很快就傳到東宮和太極殿。
李世民也第一時間召見李承乾和程處默。
到了太極殿,李世民直接詢問:“商人大肆屯報紙之事,你們可知?”
“回陛下,臣也是剛剛得知。”李承乾表示。
程處默往前半步,臉上帶著幾分不忿:
“陛下,這些商人囤報紙,說白了就是想抬價牟利。”
“長安城里已有百姓抱怨買不到報紙,或是被商人坐地起價,這事兒若不管,反倒寒了百姓的心,也糟踐了辦報的初衷!”
“可臣也得說句實話,咱們東宮刊印署眼下就這么些人手,印量雖在加,卻也只能先顧著長安。”
“那些商人有商路、有車馬,能把報紙送到洛陽、并州、華州那些地方去,若是一刀切禁止他們囤貨,反倒丟了這傳播的助力,可惜了?!?/p>
李承乾亦躬身補充:“程處默所言極是,臣以為此事當‘疏不宜堵’。”
“禁,則失商人傳報之利,報紙難出長安,陛下‘以報傳政’的心思便難達四方?!?/p>
“縱,則失民生之安,商人囤積抬價,百姓買不起、買不到,報紙便成了商人牟利的工具,而非聚民心的紐帶?!?/p>
“二者皆不可取,需尋個平衡之法?!?/p>
李世民眼底透著贊許,二人所言,正合他心中所想。
“你們說得對,堵不如疏,縱不如制?!?/p>
“商人逐利本是天性,不必苛責,但若能善加引導,便能讓他們成為報紙傳播的助力,而非阻礙?!?/p>
“朕有五點處置之法,你二人記好,牽頭落實?!?/p>
“是陛下!”二人齊聲應道。
“第一,限囤貨之量?!?/p>
李世民沉聲道,“令大理寺與東宮刊印署聯名出告示,限定商人單次購買報紙不得超過三十份,嚴禁私下囤積、串貨抬價。”
“凡查獲囤積超量者,罰沒全部囤貨,并重罰其商籍,以儆效尤?!?/p>
“既不讓他們壟斷貨源,也留足他們分銷的余地?!?/p>
“第二,定售價之規。”
“重申報紙定價,只準按刊印成本售賣....”
“第三,納商人入分銷。”
“允許商人向東宮刊印署申請‘官方分銷資格’,登記在冊,憑資格可批量領取報紙....”
“朝廷給這些分銷商人發放少量運輸補貼,彌補其車馬損耗,讓他們有利可圖卻不謀暴利,心甘情愿幫著把報紙送向四方?!?/p>
李世民聽到有人說這個問題,就想好對策,程處默和李承乾負責推行就好。
報紙剛剛出現,問題還是很多。
大唐的生產力和效率沒辦法和工業時代比,很多問題不好解決。
但報紙能出現在大唐,已經是時代的一大進步了。
程處默也是忙的不可開交,甚至是不能回宿國公府。
問題太多。
還得準備第二版的。
有了第一版的經驗,第二版也算是輕車熟路。
其他的程處默沒意見,但陛下要把之前寺廟查案情況登記在報紙上。
程處默就是想大佛門信徒的臉,就是要把這件事傳出去,讓更多人知道。
白蛇傳也在連載。
雖然說有朝廷的人,負責審核,但是這件事只要程處默和李承乾定下來,基本上是沒問題的。
只是正月十八,第二版發出去,程處默和李承乾就被彈劾了。
一堆彈劾的奏疏擺在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看著也是頭疼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