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之中氣氛尷尬且詭異。
“來人。”沈山開口打破僵局。
父女二人對視上，沈子寧眼中滿是疑問，沈山的表情卻似慎重思考后已然做了決定。
“速速將寧寧的庚帖取來。”沈山收回視線，表情嚴(yán)肅。
“爹？！”沈子寧訝異，她表達得還不夠明白嗎？
她心有所屬不愿意嫁！
為何爹還要接過宮明昊的話去要交出自己的庚帖！
沈子寧嘴唇翕動不知還能說些什么，這是為何？
是不想得罪這個連皇上都要敬重三分的屠神？
還是因為相府本就處于風(fēng)口浪尖，若再鬧出退婚的事情更難全身而退？
亦或是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原因……
“寧寧不可胡鬧！”沈山語氣鄭重，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yán)厲之色。
沈子寧能夠感覺到，爹此番反常舉動背后必有重大的原因，但現(xiàn)在當(dāng)著宮明昊的面也不好直接詢問。
她暗暗咬牙沉默下來，看來今日換庚帖之事她是無法阻止了。
或許不僅是換庚帖，恐怕連成親之事亦是必然！
她抬眸幽怨看向?qū)m明昊，毫不掩飾眼中不滿。
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
他為何要執(zhí)意娶自己？甚至不惜傷害兄弟情誼。
她想不明白，他這樣的身份想要怎樣的女子沒有，為何偏偏不肯放過自己。
宮明昊淡淡開口：“塞北之地戰(zhàn)事無常，本將軍隨時可能啟程，這些事情還是早些了結(jié)好！”
他要回塞北去了？
沈子寧暗暗想著，若他在秋收之前離開京都，那婚期又可再一次推遲。
“將軍放心。”沈山緩緩開口，“戰(zhàn)事要緊，待婚期到，相府自會派人將花轎送往塞北。”
沈子寧難以置信，婚期到了直接將她打包送去塞北？！這還是那個最疼自己的親爹嗎？！
“好！”宮明昊亦是不客氣。
沈子寧扶額，只覺得有些頭暈，余光看到趙氏，趙氏那嘴角的笑意都要藏不住了。
待到庚帖已定，宮明昊沒再逗留，帶領(lǐng)眾人離開。
“老爺，真好啊，咱們寧寧能嫁得這么一位如意郎君！”趙氏忙不迭上前恭喜。
“你先回房，我與寧寧單獨說說話。”沈山語氣低沉。
趙氏奇怪地看了父女二人一眼，氣氛很是微妙。
“是，那你們聊著，我先回房。”趙氏說罷識趣離開。
沈子寧沉默著看向沈山，究竟是發(fā)生了何事，為何爹會這樣反常。
沈山表情凝重看著沈子寧。
他曾見過李廣安一次，他實在難以想象自家如花似玉的女兒會看上那般長相之人……
為了女兒的幸福著想，他也更希望她嫁給一表人才的安國侯！
況且……
“寧寧中意之人當(dāng)真是李將軍？”他依舊不敢相信，心下也猜測這或許是她不愿出嫁的借口。
“是！”沈子寧負(fù)氣回應(yīng)。
今日若是爹與她同一陣線，或許真能勸服宮明昊主動面圣解除婚約。
沈山嘆了一口氣，道：“寧寧，你……你這品味……哎！”
“爹認(rèn)識李將軍？”沈子寧試探詢問。
“嗯。”沈山面露為難。
沈子寧抿唇思忖，既然爹也認(rèn)識李廣安，那關(guān)于李廣安的事情還是不能多說，否則言多必失，畢竟他只是一個擋箭牌罷了。
沈子寧蹙眉，道：“反正爹，女兒不想嫁給安國侯！”
“這由不得你！姨娘說得沒錯，這是一門好親事，安國侯確實是個如意郎君。”沈山面色越發(fā)凝重。
沈子寧卻越來越迷糊，爹究竟是怎么了？往日他從不會用如此重的語氣同自己說話。
“寧寧，爹希望，有朝一日若爹不在了，這世上也還能有護你周全之人。”沈山目光看向她，語重心長，眼之中隱藏著擔(dān)憂。
“爹！”
沈子寧想來先是皇上責(zé)難，再是京都出了殺人案，她也明白沈山的擔(dān)心，“您莫要杞人憂天，無論發(fā)生了何事，您有我，有大哥，我們一家人會永遠在一起，不會有事的。”
沈山聞言更心事重重：“女兒，朝堂之事你不懂。爹也不想你懂，爹知道，此番糧食之事，你必能順利解決，可有這一次的警醒，爹不敢掉以輕心。你與采盈，早些尋個好歸宿爹才能安心。”
沈子寧真切地能夠感受到原來中國式父母的關(guān)愛是這般溫暖又透露著無形的壓力。
她何嘗不知道爹是真的為了她好。
若是嫁給宮明昊，她便是將軍夫人，哪怕真是相府有朝一日遭遇滅頂之災(zāi)，有宮明昊的庇護她也可以獨善其身。
可她沒辦法說的是，她絕對不會看著相府置于危難而不顧，就像這一次，她拼盡全力也要挽救一切。
這一世她不想輕易死掉，也不想自己所愛之人受到傷害，更不想失去這一切來之不易的幸福。
“好，爹，女兒知曉了。”沈子寧平靜應(yīng)著。
她只想暫時讓沈山安心，她既不愿嫁給宮明昊，也絕不會讓任何人強迫自己！
待到秋收以后，皇上親口承諾可答應(yīng)自己一件事情，那時便可毫無顧忌提出解除婚約！
最后還是得靠自己！
入夜，相府書房。
沈山面色凝重坐在案前，沈源亦是嚴(yán)肅站在前方。
沈源不解詢問：“爹，若安國侯真是當(dāng)年遺孤，那與我相府這門親事圣上又是何意？”
“圣上自有深意。”沈山蒼老的眼眸之中似看透一切，“源兒，你只要記住，無論發(fā)生何事，定要保護好他們。”
沈源亦是有所預(yù)感：“是，爹，孩兒哪怕豁出性命也定會護相府眾人平安！”
晚香院中，沈子寧獨自坐在池塘旁，夜風(fēng)溫度適宜，塘中睡蓮開得正好，水面幽幽映著月色。
她抬頭看著空中新月，一半躲在云后，月光之下能夠清楚可見浮云隨風(fēng)而過。
自從大哥告訴定國侯暴斃一事后她心中總覺得不安，或許是女人的第六感，京都表面祥和，暗中卻是風(fēng)聲鶴唳。
周遭的一切都隱約著反常。
尤其是今日爹的態(tài)度令她擔(dān)心，她始終不明白，為何爹會如此堅持要她嫁給宮明昊，哪怕明知她不愿意的情況。
而宮明昊的態(tài)度亦是詭譎，首先是莫名其妙上門提親，其次她明確說出中意他最好的兄弟，他卻置若罔聞依舊認(rèn)定這門親事。
似乎沈山與宮明昊二人都有著各自的目的，而達成這個目的的必要條件就是她順利嫁給宮明昊。
這目的，究竟是何？
沈子寧正想著，余光瞥見一道黑影在長廊之中疾步而來，徑直朝著她的方向。
深更半夜誰人敢夜闖她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