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姊。”易哥兒從長廊小跑而來徑直到沈子寧身邊坐下。
沈子寧松了一口氣,側頭看去:“這大半夜易哥兒不睡覺怎跑我這兒來了?”
易哥兒似有心事:“睡不著。”
“怎么了?可是插秧給累著了?”
“不是。”
沈子寧莞爾,語氣溫柔:“那是何人惹我們易哥兒不高興,說出來長姊給你做主。”
易哥兒微微嘟唇,稚氣未脫的臉上卻是一本正經的表情:“長姊可是不想與那大將軍成親?”
沈子寧愣了愣:“何故這般問?”
易哥深吸一口氣,認真道:“我知道長姊有意中人。”
他回想起那日送給長姊草帽之時,她便親口承認有喜歡的人了,但堂堂大將軍肯定不會戴草帽,所以長姊喜歡的人一定不是大將軍。
他莫不是回府后聽說了今日的事情?
沈子寧暗暗想著,忍俊不禁,含笑道:“易哥兒還小,不懂何為喜歡。”
易哥兒雙手環抱胸前,鼻間哼了一聲道:“我聽說喜歡一個人便是想與他成親,成親后兩人便要長久廝守。”
沈子寧微微點頭:“可以這么理解。”
“可我分明見著長姊今日不高興,不高興便是不喜歡,不喜歡亦是不愿成親。而且……我也不想長姊離開。”
易哥兒直直看著她,稚嫩的臉上滿是不舍。
沈子寧輕吸一口氣:“放心,長姊不會離開相府,也不會離開易哥兒的。”
“長姊騙人。”易哥兒失落地垂下頭,染上哭腔,“我今日回府后都聽說了,待稻谷長成長姊便要嫁人,要嫁去塞北!”
沈子寧嘴唇翕動,府中誰人將這些事情說給易哥兒聽的!
“夫子說塞北乃是荒涼大漠,戰事連連,我才不要長姊去那種地方!”易哥兒接近咆哮,月光映照著他眼中淚花。
沈子寧心下一緊,易哥兒擦眼淚:“傻瓜,長姊何時說要去塞北了。你莫聽府中下人胡言。”
易哥兒站起身來,表情堅定道:“長姊放心!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帶走你!你不想嫁人,便不嫁!”
沈子寧只覺得一顆心臟霎時間變得柔暖無比,微微頷首:“好。”
“長姊你等著!”易哥兒鄭重說罷轉身便跑走。
“嗯?!”沈子寧訝異起身,但他已經一股腦地跑遠。
等著?沈子寧有些擔心,不知易哥兒會做什么事來,但畢竟只是一個八歲孩子,在府中再怎么胡鬧也無大礙。
翌日清晨,沈子寧如往常一般準備前往田地去,剛出晚香院便見田奎急匆匆而來。
“小姐不好了!”
沈子寧扶額,這句話,這個場景,這個人,她真的要懷疑田奎是個npc了!
連身后的杏柳都看不下去了,上前道:“你嘴巴里能不能有點好話,每次都咋咋呼呼來,這大清早咱家小姐才剛要出門呢!”
田奎連忙打了打自己的嘴巴道:“小的嘴笨!小姐莫怪!”
沈子寧無奈道:“發生何事了?”
“小姐,是小公子!大清早便帶著院中下人出去了,說是要去玄武軍營地找安國侯!”
“什么?!”沈子寧詫異,易哥兒他去玄武軍營地……莫不是因為昨日之事!
他昨晚叫自己等著,竟然是要去找宮明昊!
沈子寧連忙動身,易哥兒真是不知者無畏,那宮明昊是什么角色,他一個小孩兒怎敢去的!
在昨日前,她尚且覺得宮明昊此人不壞,甚至值得相信與深交。
可經歷昨日一事后,她發現她從未看透過這個男人!
他的想法根本無法捉摸。
沈子寧與杏柳、田奎等人駕馬車趕往玄武軍營地。
抵達營地外的時候便瞧見了相府的馬車,沈子寧下了馬車徑直而去。
這一次兩個守衛分外機靈,看見是沈子寧,徑直往兩旁讓開了道:“見過夫人!”
她都還沒過門,他們一口一個夫人像什么話!
沈子寧目光含著慍色:“將軍在何處?”
“回稟夫人,將軍在練武場,方才相府小公子也來了。”
守衛有點眼力勁兒,但不多。
明顯沈子寧對他們的稱呼不滿意,卻還是樂此不疲。
“帶我去。”沈子寧冷冷吩咐。
“是!”
沈子寧跟著士兵來到練武場外,剛停下腳步便看見練武場中宮明昊一腳將易哥兒給踢飛了出去。
易哥兒單薄的身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后重重摔落在地揚起一片灰塵。
宮明昊負手站著,一張嗜血羅剎面具在晨曦里散發著寒光。
“易哥兒!”沈子寧大驚,連忙沖進練武場到易哥兒身邊。
易哥兒痛苦地捂住胸口艱難地睜開眼睛:“長姊……”
沈子寧怒火中燒,目光狠狠看向對面之人:“大將軍好大胸襟,竟對一個八歲孩子下如此重手!”
宮明昊站在原地沒做任何解釋。
“長姊,我要打敗他,他說的,只要我打敗了他,你就可以不用遠嫁塞北了。”易哥兒努力支撐起身子想要站起來。
宮明昊站在原地冷眼道:“就憑你,還差得遠!”
沈子寧看易哥兒這狼狽的模樣心疼不已:“易哥兒,這是長姊的事情長姊自己解決。”
易哥兒眼神堅定:“小時候都是長姊保護我,如今我長大了也要保護長姊!”
沈子寧備受感動,朝田奎道:“帶易哥兒回家!”
“是!”田奎趕緊上前背上易哥兒。
“如此羸弱,日后還是莫來!”宮明昊拂袖冷哼。
易哥兒聞言瞬間來了精神,掙扎從田奎身上跳了下來。
“你等著!我!我沈易有朝一日定會打敗你的!”易哥兒咆哮說著,氣勢不減。
“好,本將軍等著你!”宮明昊回應著。
沈子寧遞出一個眼神,田奎連連點頭上前扶住易哥兒離開。
待易哥兒走遠,沈子寧才朝宮明昊而去。
“易哥兒童言無忌,還望將軍見諒!”
沈子寧扶易哥兒起來之時便發現方才宮明昊那一腳看似毫不留情,其實并未用任何內力,否則就易哥兒這么小的身子骨早被震碎了五臟六腑。
再加之宮明昊方才那番話,明顯是故意用激將法,想要易哥兒像個男子漢一樣去解決問題。
她想來方才沖進來不分青紅皂白便責怪他,著實對不住。
宮明昊沒有回答,而是負手直直看著她的臉頰:“看來你是當真不愿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