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一共兩個炮位,進攻方向是從東南往西北。
依舊有鬧肚子的日軍在往北面的那片樹林處跑。
而黑暗之中,商震就在日軍炮位的后方靜靜的聆聽著動靜。
很快他辨別出了最南面發出聲音的地方,就拎著裝手榴彈的那個袋子悄無聲息的摸了過去。
不一會兒,他就聽到了前方有日軍說話的聲音,他靜靜的聽了會兒后,就往前面繞,而當他以那聲音為原點繞到了西面再往回拐的時候,很快便碰到了松軟的泥土。
這里應當就是日軍的炮位了,天黑之前商震已經觀察過了,為了掩護炮位,日軍把一部份挖出的泥土堆到了炮前,并且上面還用樹枝灌木做了偽裝。
商震之所以從自己所在的位置往西面繞,那是不想在黑暗之中和日軍撞上。
他倒不是怕日軍問口令,今天夜里因為拉肚子日軍炮兵已是被搞得一片混亂,哨兵也應當是在不停的跑肚拉稀,誰又會問口令?
不過這也并不意味人家不會跟自己說句日語啥的,自己又該如何作答?總不能把自己會的那么一句“八嘎丫路”說出去吧?
而西北方向是日軍炮口的朝向,商震不覺得哪個日軍會在炮口前休息睡覺。
碰到了軟土商震心里有了數,他把自己拎著的那個袋子放了下來開始往前爬了。
日軍步兵炮本來就不高,那挖坑又能挖出多少土來,也只是片刻功夫,商震伸手在往前探的時候便什么也摸不到了。
可真的沒有了嗎?商震并不死心,他一只手按在那軟土的邊緣另外一只手就往前下方探,而他也只是把手臂伸直時便停住了,因為他的指尖已經碰到了那金屬的質感。
黑暗之中,商震無聲無息的一咧嘴,那是日軍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
商震往后退了,他找回了自己先前放下的袋子,小心的摸索出里面的繩頭放到了那土堆上,又拽出了幾米繩子系在了自己腰帶上。
然后他伸手就拎著那個并未扎口的袋子再次小心向前,一直爬到那作為日軍炮位的坑口處,他就一手按著土一手把那個袋子小心的往土坑里放去。
日軍的步兵炮確實是太小了,那坑也不深,商震耐心的放著袋子,袋子觸底時也就將將和他探出的上半身和手臂一樣長罷了。
這個過程中商震自然沒有發一絲一毫的聲音,可也就在這個時候,商震聽到就在自己的前方,當然也可以說成是近在咫尺的地方有日軍的說話聲起。
炮坑里果然有日軍!
天知道那名日軍說了什么,而且一說還是一串兒!
剛剛撒手放下袋子的商震手臂頓了一下,開始把手緩緩的后收,他收的很慢,他的呼吸也很平穩,就好象根本就沒有那種自己已經置身虎穴的覺悟。
當商震收回手臂和上半身他并不離開,就趴在了原地靜默如黑夜里的一尊臥著的雕像了。
而這時炮位里已經有另外的日軍在說什么了,商震便猜測這應當是日軍在探討今天夜里為什么會拉肚子的原因吧,或者在講自己拉肚子的體會,這個說,我拉了三泡,那個說我拉了四泡,不,拉了三泡半!
商震不由得被自己這個惡趣味的笑話給逗的無聲無息的笑了。
他忙抑制住住自己這亂七八糟的念頭,就又在想不知道虎生那頭怎么樣了。
按照他們兩個的約定,是虎生那頭先炸響,然后自己也就可以拉引線了。
之所以要做這樣一根長長的引線,商震那是不想自己和虎生也同樣被炸死或者炸暈。
這回他們綁的集束手榴彈可不小,每捆都有六顆手榴彈呢!
至于這六顆手榴彈的威力,絕對可以炸斷日軍坦克車的履帶,炸壞日軍步兵炮肯定是不成問題的!
商震已經跟虎生講過怎么來炸日軍的步兵炮了,他主要強調的就是你不能把自己炸了,至于其余的怎么整,商震也只是大致的說了一下。
士兵成長便如手藝人帶徒弟,正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甚至那一個排的士兵也讓錢豐帶著,他要求是等爆炸聲起,錢豐就可以帶著士兵從原路返回,繞到日軍炮兵陣地的前側方去。
不過這個原路返回可不是讓他們再返回青峰山去。
商震可以想象,他們真的把日軍的炮兵陣地給炸了之后,日軍肯定是要搜索他們這一小股中國軍隊里從哪里冒出來的。
那么他們就沒有時間返回去爬青峰山斜對面的那個山鞍。
所以他們莫不如在公路一側的樹林里往日軍后方跑,再順著石茂生給他們領的那條路跳出日軍的圍追堵截。
現在自己這里萬事俱備,也只差虎生那一炸了。
他不能自己先把日軍的炮給炸了,那樣的話可能虎生就沒有機會了。
至于虎生到底干的如何,那也就看虎生自己的造化了。
商震并不認為虎生就一定比自己原來手下的那些老兵弱,那啥事不都有第一回?小伙子大姑娘一開始生孩子還都不會呢,可最終也沒聽說哪家沒孩子。
而商震也只是等了二十來分鐘后,他真的就聽到了離自己也就是十多米的地方就發出了“轟”的一聲巨響。
正看著那個方向的他用哪在看到了爆炸所產生的白光的同時,便有爆炸所生的雜物和那爆炸的氣浪塵土向自己這里飛來!而同時,本是匍匐在地上的商震就感覺到了那大地的震動!
虎生竟然成了!
商震當然也料到了這樣一種結局,這是集束榴彈在炮坑里爆炸的,那坑壁還是阻擋住了部分爆炸所產生破生與沖擊,否則這么近他都有被炸中或者炸暈的危險!
商震不再猶豫,他猛的起身扯著自己身邊的那根繩子就往南面跑去。
而他也只是跑了幾十米時,就覺得那繩子一吃緊,然后也是“轟”的一聲!
這回商震看都不往回看了,他依舊速度不變的往南面跑。
按照他的計劃,他得和虎生在炸炮成功后必須得跑到南面的那片亂石里去,這樣才能躲避開日軍隨后打起的照明彈。
商震正周圍日軍驚慌失措的叫聲中往南面跑著,忽然就聽到身后有人在叫“營長”,雖然那聲音很低,可是那聲音離自己可是挺近!
那是虎生。
現在的商震就是不用問都知道,虎生竟然也成功的把作為集束手榴彈引線的那根繩子給扯到遠處了。
這個后生行,自己沒有看錯!
商震心里想著把腳步略略放慢,虎生就追了上來。
“按原計劃干,咱們兩個分開。”商震急道。
虎生應了一聲“好”就往西南方向跑去了,而商震則是往東南方向跑。
按照原本的計劃,虎生卻是要從那個山鞍處返回青峰山,告訴自己一方日軍的炮彈是放在了這片亂石之中,那還不用迫擊炮炸他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