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日軍指揮官手中的指揮刀揚起在空中可依舊沒有落下。
他那把刀一旦落下,也就意味著日軍會槍彈齊發,直接把那些個挑著白旗出現的中國士兵全都射死在山坡之上。
而他之所以沒有下令,那是他真的也只想再看看,看看這些中國士兵到底要干嘛。
他也能想到,就算是這些中國士兵真的是來詐降的那又能如何?他們的輕重機槍現在都在對著那些士兵,分分鐘就可以把中國士兵,每個中國士兵打成“篩子”!
于日軍來講,他們看著那些慢慢走近的中國士兵是在看景兒是好奇,是想看看中國士兵又在玩什么花樣。
可是于此時正在向著死亡前行的那些中國士兵來講便在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
“孟、孟排長,行了吧?”二狗那張說話的嘴又瓢了。
“再走點,這地方擋不了子彈?!泵狭顤|回答道。
這片區域可以藏人,畢竟樹倒了灌木還在,可石頭太少或者說不多,日軍居高臨下的射擊,他們就會象這山間的草木一樣被摧折。
如果現在就臥倒,那他們就失去詐降的意義了。
孟令東先是往前方又看了一眼,現在他們距離日軍陣地還有一百多米呢,日軍同樣會藏起身來,他并不能看到什么。
然后他收回目光就看到了前方的灌木之下已是出現了或大或小的石頭。
這些石頭和他們先前所藏身的那些石頭比無疑小了許多,大點的都沒有過膝蓋。
不過要說能藏在那石頭后躲槍已經足夠了。
還得走上二十來步吧,孟令東判斷著,他的腳步愈發緩慢了起來。
“全都準備好,看到前面的石頭了嗎?”孟令東低聲說道,“到那石頭后面我說趴下再趴下,誰也不許提前動,誰要是提前動就是小鬼子不打死你,回頭老子也把你軍法從事了!”
“對,誰也不能提前動!”有士兵也幫腔了,“一個人提前動會害了大家伙!”
是這個道理,現在笨尋思都知道日本鬼子肯定已經把槍口都對準他們了,他們中間要是有一個人突然動了那日軍勢必集火射擊,沒有石頭擋子彈那他們絕撈不到好。
所有人都瞟著前方的石頭,可是腳步卻又被最前面的打著白旗的孟令東給壓住了,他們怎么覺得這十幾步真是他有生以來走的最慢的,身子怎么就那么沉?
而此時,同樣感覺到有些沉的人是商震,商震的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從來開槍已經如同喝水般自然的他感覺到了沉重。
這種事他還是頭一次遇到,他可不知道那個打著白旗的家伙是在詐降,讓他真的開槍打死一個己方的士兵他多少還是有些猶豫的。
在這場戰場中這樣一種場景出現了。
三十多個士兵在前面白旗的帶領下拉出一條稀稀疏疏的散兵線來慢慢往前走,前方百米處是侵略者黑洞洞的槍口,而在這些士兵更遠的后方,有一個中國士兵同樣在用步槍瞄著前方那個打白旗的投降者。
日東升而西落,星夜亮而白晝則隱于形跡,萬事萬物終歸有其歸屬,終究還是有一個結局的。
于是在接下來的某一刻,戰場上的這一幕就以那個打白旗的士兵一聲“趴下”開啟了新的局面。
孟令東扔下了手中的步槍,直接就趴到了一塊石頭的后面,其他士兵當然也是如此。
一時之間槍碰到石頭上的“當當”聲人體撲倒在地的“撲通”聲,灌木被碰觸所產生的晃動全都攪在了一起,甚至有的士兵雖然也趴下了,可眼見自己前面的石頭太小不足以抵擋日軍的子彈便又趕緊往旁邊爬去。
就在孟令東下令趴下的這一刻,有兩個人是有些愕然的,一個是那名日軍指揮官一個是商震。
因為他們兩個人的關注點都在舉白旗的孟令東身上,當他們突然發現那個白旗和打白旗的人突然消失了又怎么可能不奇怪。
不過愕然也只是片刻,兩個人隨即就反應了過來。
于商震來講,他的邏輯很簡單,人都消失了白旗也沒了那就是不投降了唄。
就算那些士兵還想投降又能如何?他離得遠他就是想打也看不著人?。?/p>
所以,那還是接著打鬼子吧!他把自己的槍口稍微往上抬了抬,這是去找日軍的目標了。
于那名日軍指揮官來講,他的邏輯也很簡單,他的想法和商震是一樣的,同樣是白旗沒了那這伙中國士兵就不投降了唄!
與商震相比他卻又多了一絲惱怒,我就知道你們這些支那人是來騙我們大日本皇軍的!
他那把舉著的指揮刀是落了下去,伴隨著他那一聲喊,那就是他下令開始射擊的命令。
光在空氣中的傳播速度比聲音要快,下雨天先看到閃電再聽到雷聲,這是常識。
那些日軍都在那瞄著那些中國士兵剛剛消失的地方,他們得聽到指揮官的命令才能開槍射擊。
而已經把槍口抬起的商震恰恰的就看到了日軍陣地有一道閃光,那道閃光正是日軍指揮落下指揮刀那一刻所產生的。
商震的槍口也只是一挪他便扣動了扳機。
敵我雙方的槍聲就在這一刻響起,與日軍的輕重機槍比起來,商震的那一聲槍響聽起來是那么的不起眼,已是完全混入了那響徹山間的槍聲之中。
可也就在這一槍里,那名日軍指揮官便倒了下去,手中的指揮刀也跌落塵埃。
只是日軍那頭剛有人發現指揮官中槍,山下朱維巖營的槍聲便也響了起來。
山上日軍都開槍了,朱維巖營剩下的人又怎么可能不開槍?
他們營一共三個連,一個連已經傷亡的差不多了,第二個連也已經在往山上攻了,第三個連自然是負責掩護的,一時之間,敵我雙方火力全開,子彈在山坡的上方交錯而過,敵我雙方的藏身之處射擊所產生的硝煙則是向天空中散逸而去。
只是敵我雙方都不知道,此時在接近日軍那盡是灌木的開闊地上孟令東正大喊著:“想活命全都藏好了!”
不過剛喊完他也不喊了,原因是正有日軍把子彈打在了他藏身的石頭處,那是輕機槍的短點射,固然有子彈從他的頭頂飛過,卻也有子彈打在了那石頭上。
石頭太小遮蔽有限,便有子彈激起的石屑濺在了孟令東的后腦勺上,讓他感覺到火辣辣的疼。
孟令東不再說話只是把臉拼命的貼向了地面,心里想的卻是,自己都躲到石頭后面了,那子彈打起來的石頭沫子咋還能濺到自己后腦勺上呢?
只是戰斗就是這樣,亂的局面,他又能想出個什么?
日軍可沒忘了還有他們這一伙假投降的人,槍彈傾瀉之處,到處都是各種與死亡相關的聲音,孟令東也唯有希望自己的小命夠硬了。
挑著白旗向日軍詐降也只是孟令東活命計劃的一部份。
他既沒有打算投降日軍,也沒指望說他們在白旗的“掩護”下能夠走上日軍陣地,然后向日軍發起最后的沖鋒。
就算是他們有那樣的必死之心,可也別把日本鬼子當成傻子。
他們只是舉著白旗賭日軍不會很快開槍,然后他們在進入那有著灌木的開闊地中間有石頭的地方就躲起來,這才是孟令東計劃的全部。
他這么做雖然冒險,可好處是他們先是借石頭保命,然后再借著灌木往戰場兩翼躲去。
這樣的話,他們既沒有投降,也避免他們營長上來命令他們向日軍沖鋒,他們可以先躲著,等到合適的時候再出來,按孟令東的話講是,憑什么咱們這么倒霉?輪也該輪到后面的人拼命了!
第2364章向死而生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