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市。
“秦羽兒,霸下,我要閉關突破超階,這段時間,就勞煩二位了。”趙煌的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半分波瀾。
秦羽兒秀眉微挑,她對趙煌的修為深淺早有估量,當即脫口問道:“若只是單系沖階,以你的底蘊,想來用不了太久吧?”
趙煌抬眸,眼底掠過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鋒芒:“我要的,是全系突破超階?!?/p>
話音落下,一室寂靜。
……
帕特農神廟,圣女殿。
潘妮佳靜立窗前,一身素白長袍襯得她如月光雕琢的神祇,正望著窗外的橄欖樹怔怔出神。
夕陽的余暉穿透斑斕的彩繪玻璃,在她衣袂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無端添了幾分寂寥。
“潘妮佳,你準備好了嗎?”
一道沙啞的聲音陡然響起,梅若拉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內。
她枯瘦如柴的手指,正反復摩挲著權杖頂端的寶石,蒼老的面容隱在殿內的陰影里,顯得格外陰郁可怖。
潘妮佳緩緩轉過身,陽光淌過她如瀑的銀色長發,跳躍著細碎的光。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梅若拉大人,這個計劃……當真萬無一失嗎?”
梅若拉發出一聲低啞的嗤笑,眼底翻涌著陰鷙的光:“呵,葉心夏縱然比往日謹慎了百倍千倍,也絕逃不出這張精心編織的羅網。誰讓她是那兩個人的女兒呢,這便是她生來就甩不掉的宿命?!?/p>
潘妮佳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再抬眼時,那雙澄澈的眸子里,已然淬滿了決絕。
“既如此……這最后的獻祭,便由我來完成吧。”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字字鏗鏘,“我,甘愿赴死。”
……
兩個半月后。
飛花節,本是帕特農神山獨有的傳統祭典,歷經歲月流轉,早已成為希臘舉國矚目的盛大節日。
節日將至,神山漫山遍野的蜜茶色花瓣,裹挾著翠藍欲滴的葉片,在溫潤的地中海季風里纏綿繾綣。風過處,花雨漫天,自山巔蜿蜒而下,飄入雅典衛城的街巷庭院,將整座城市暈染得如幻似夢,惹得無數人心馳神往。
這一日,來自世界各地的帕特農信徒紛至沓來。往日里肅穆清幽的雅典衛城,霎時被鼎沸人聲填滿。許多虔誠信徒更是通宵達旦守在山下,只為能搶在人前踏入信仰殿,聆聽老賢者的低語祝禱,將埋藏心底的祈愿輕聲訴說。
“唉,還是來遲了一步。”一位年過半百的老者望著前方望不到頭的長隊,無奈地嘆了口氣,“原想著怎么也能擠進前一千,可你瞧這隊伍——都快蜿蜒到萬人梯那頭了?!?/p>
身旁的老婦人聞言,亦是滿臉惋惜,她踮起腳尖朝隊伍前方張望,忽然輕咦一聲:“罷了,總歸心誠則靈。咦?前面怎么忽然騷動起來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隊伍前方人頭攢動,后方更是人山人海,整條山道被擠得水泄不通。前排的人群像是聽到了什么驚天噩耗,原本有序的隊伍瞬間亂了,此起彼伏的喧嘩聲漸漸漫開。
“都回去吧!今日神山閉山,祭典取消!”
一聲冷喝穿透嘈雜人聲,驚得眾人嘩然。
“閉山?開什么玩笑!”有人高聲抱怨,滿是難以置信,“我們千里迢迢趕來,從昨夜等到現在,就等來這么一句話?”
“上頭的命令,不服氣的話,你們大可去找信仰法師說理!”守衛的語氣強硬,半點轉圜余地都沒有。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閉山了?”
“誰曉得呢……依我看,怕是神山里頭出了天大的事。也只能等明后日再來碰運氣了?!?/p>
“走走走……唉,這么多人,這往后退,得退到什么時候去啊……”
怨聲載道里,龐大的人群雖步履滯澀,卻也不得不緩緩挪動。好在帕特農神山周遭,早有政府人員維持秩序,縱然場面擁擠,卻也沒釀成混亂。不多時,等候的隊伍便如潮水般,緩緩向城區方向散去。
只是,每個人的心頭都沉甸甸地壓著一團疑云。飛花節何等重要,若非發生足以撼動神山根基的變故,絕無輕易閉山的道理。可惜帕特農神廟守口如瓶,半分風聲都不肯泄露,再多的猜測,終究也只是徒勞惘然。
……
烏云沉沉,遮蔽了天邊最后一顆晨星,濃稠如墨的夜色,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片大地。
混沌之中,葉心夏猛地驚醒,只覺額角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四肢綿軟無力,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一般。
她艱難地睜開眼,入目卻不是熟悉的床帳,而是冰冷堅硬的石椅。周遭古木參天,月影斑駁,竟是一座僻靜的涼亭。
昨夜……她分明還在燈下靜讀,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忽然,一股濃烈的鐵銹味鉆入鼻腔,尖銳的氣息直沖腦際。葉心夏渾身一震,瞬間清醒,瞳孔驟然收縮。
待視線徹底清晰,她才驚覺——自己竟被帕特農神廟的一眾高層團團圍住。
每一道投來的目光,都如淬了毒的利刃,裹挾著震驚、憤怒,還有……深入骨髓的恐懼。
“你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皆令人心寒?!钡钅概撩自姷穆曇舻统辽硢?,目光落在她身上,情緒復雜得難以辨清。
“何等歹毒!”梅若拉厲聲呵斥,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權杖,指節泛白,聲音里壓抑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意,“在你眼中,旁人的性命竟如此輕賤?為了登上神女之位,你竟不惜用這般卑劣無恥的手段,鏟除異己?!”
“果然……流著惡魔的血液,骨子里就藏著惡念。”人群中,不知是誰低聲附和,語氣里的嫌惡,毫不掩飾。
葉心夏緩緩抬眼,環視四周。帕特農神廟的掌權者幾乎盡數到場,每一雙眼睛里,都寫滿了不加掩飾的審判。
奇怪的是,她的心底竟異常平靜,仿佛早已在無數個漫長的夢魘里,學會了漠視一切風雨。
她低下頭,終于看清了那股刺鼻氣味的來源——是血。
殷紅的血,粘稠的血,沾染了她的指尖,浸透了她的衣袖,染紅了她的裙擺。
而她的腳邊,潘妮佳正靜靜地躺在地上。那雙澄澈的眸子圓睜著,死不瞑目,仿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那渙散的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定著葉心夏。
“我……殺了她?”葉心夏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夢囈。
不知為何,她的腦海里竟閃過些許模糊的片段,隱約間,竟覺得這件事,真的是自己做的。
“事到如今,你難道還想否認自己的罪行嗎!”海隆勃然大怒,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眼底燃燒著熊熊怒火。
葉心夏的心猛地一沉,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面前一張張神情各異的臉,在殿母帕米詩身上短暫停留,最終,定格在梅若拉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
“沒想到……”葉心夏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聽不出半分情緒,“你們竟然會讓潘妮佳……赴死?!?/p>
梅若拉的瞳孔驟然一縮,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但那抹慌亂,轉瞬即逝。
她猛地將權杖重重砸向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厲聲道:“休要血口噴人!方才你的第二人格,早已親口承認了誘殺潘妮佳的罪行!事到如今,你還想巧言狡辯?”
第二人格?
葉心夏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帕特農的神魂,本就沒有獨立的自我意識,又何來的第二人格?
有人趁她意識混沌之際,封閉了她的神智。
有人借她之口,說出了那些她從未想過的惡毒言語。
能做到這一切的,只有一樣東西——
忘蟲。
以及,藏在幕后,操控著這一切的黑手——黑教廷!
這場精心編織了許久的陰謀,終于在今夜,圖窮匕見。
葉心夏緩緩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眸底的寒芒。她沒有辯解,也沒有掙扎。
她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這是伊之紗一派布下的死局。
證據、證詞、動機,環環相扣,天衣無縫,早已將她的所有退路,盡數封死。
除非……她能在這一刻,喚醒帕特農神魂的全部力量,以絕對的實力,碾碎眼前所有的陰謀與構陷。
可現在的她,做不到。
要是趙煌哥哥在這里就好了,他總歸有辦法。
……
同一時刻,飛鳥市,一處幽深的暗室之中。
盤膝而坐的趙煌,倏然睜開了雙眼。
周身氣息平穩無波,與尋常并無二致,唯有那雙眸子,亮得驚人。
此刻的他,已然晉入三系超階!
抬手間,鎧袍隨心而動,時空神眼對時空的次序,遠比從前,更加得心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