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閣。
由黃金樹建造而成的議會廳,橘黃燈光為每個人的身影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澤,權力和厚重歷史光輝映照在每一個角落中。
數年都很難召開的海神閣會議,今日毫無預兆的召開。
“具體發生了什么事情,想必大家都有所了解,都說說自己的看法。”
自寂靜中,主位躺椅上的穆恩,眼眸微微抬起一線,看向坐在自己左邊的中年男人。
“少哲,你先說。”
言少哲瞬間站了起來,神情嚴肅。
“這是一起情節極其惡劣的事件,不單單是危害了院方優秀教師的生命安全,心靈上造成極大的傷害,也是無視我們史萊克學院的存在,當眾打臉,置我們的顏面于何在。”
“我在此認為,必須加大力度對于邪魂師的打擊,殺雞儆猴,不然無法對全體教師作出保證。”
言少哲的語氣平穩,帶著一種絕對執行力的威嚴。
“少哲說的對,那些躲在下水道的老鼠再無法無天,也不能騎在我們史萊克學院頭上拉屎撒尿。”
說話的正是和言少哲同排的老者,亂蓬蓬的頭發遮掩著蒼老的面容,當代史萊克修為第二人。
玄子用沾著油漬的衣服擦了擦手,附和道:“我們史萊克學院自古以來的責任和使命,就是殲滅邪魂師,這些見不得光的鼠輩,總有一天必須趕盡殺絕。”
坐在對面和玄子對付一輩子的林惠群,難得點頭認同:“雖然這起事件事出有因,但無非是老師和學生之間的小摩擦,回頭批評改正就行,絕不能寒了優秀教師的心。”
見兩位德高望重的宿老都支持自己,言少哲嘴角掀起一抹欣喜的弧度,拍板決定:“那就這么決定....”
只是瞬間,無人膽敢忽視的冷漠聲音響起。
“我反對!”
此話一出,就像是千斤巨石砸進平靜的湖中,瞬間蕩起層層波瀾,令一道又一道呆滯不解的目光向著仙琳兒看來。
自諸多視線中,仙琳兒忍不住嗤笑出聲。
“言少哲,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和稀泥的高手。”
“東窗事發,竟然還想眾目睽睽之下,包庇罪魁禍首。”
她提高了聲音,質問道:“這么多年,你這個所謂的武魂系院院長是瞎了眼睛嗎,始終看不見那些被欺壓的學生口中的哀嚎和不公。”
“想來,你們不過是一丘之貉。”
輕蔑嗤笑。
令那張錯愕的臉頰僵硬,漸漸漲紅,從牙縫里擠出惱怒的聲音:“仙琳兒,我告訴你,屎盆子不要亂往我頭上扣。”
“那些不思進取的學生,既然天賦比不上其他學生,那么在這里繼續學習還有什么意義。”
“你難道忘了我們史萊克學院的校訓,我們這里只培養怪物,這里是強者恒強的地方。”
“優生劣汰,何錯之有!”
言少哲死死凝視著仙琳兒的面孔,克制怒火。
“自欺欺人。”
仙琳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好似嘲弄:“別用所謂的優生劣汰當做借口,那只不過是掩蓋老師的偷懶無能罷了。”
如此赤裸裸的羞辱,已經讓言少哲的怒意攀爬至巔峰,嘴巴顫抖了一下,氣的又說不出什么話來。
直到,自短暫的寂靜中,低沉柔和的聲音回蕩了每個人的耳畔。
“這里是海神閣,不是任由你們兩個斗嘴的地方。”
“以此為戒,周漪的事情從重處理,從此以后取消班主任的權利。”
自劍拔弩張的氣氛中,穆恩的聲音平靜,仿佛帶著洗滌心靈的效果。
令言少哲心頭難以抑制的怒火收斂,從仙琳兒的面孔收回冷冰冰的視線,隨即說道:“我還有話要說,穆老。”
“據我所知,明明那名邪魂師最后已經奄奄一息,有人卻擅作主張饒恕了那名邪魂師的性命。”
在場的眾人都明白,那個人到底是誰。
實際上,與千墨羽相處,他們都無法克制發自內心的的厭惡和無法共存的抵觸感。
要怪,就怪他這種與生俱來的力量,令人前所未有的恐懼。
甚至往深處想,此次擅作主張的行為,到底是出于何種用意,亦或者是同類之間的憐憫。
倘若后者,哪怕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那么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廢除他的武魂,將他一生圈禁在史萊克學院。
端坐在議會廳的不單單只有諸多宿老,以及允許過來旁聽的千墨羽等人,自這一刻,溫度降到了冰點。
玄子凝視著千墨羽的眼睛,猶若實質的目光像是要看穿他的靈魂,冷聲道:“告訴我,你到底是不是故意放走邪魂師的。”
當最后一層窗戶紙捅破,窒息的死寂突如其來。
所有人都沉默,等待著某種答案。
自這瞬間仿佛凝固的時間,那一張漠然平靜的臉頰,忽然勾勒出一絲笑容。
“是又如何。”
明明嘴角在笑,那一雙眼瞳卻毫無笑意,只有令世界凍結的的冰冷。
那一瞬間,好像有看不見的枷鎖從他的靈魂深處崩裂瓦解。
令玄子本能地屏住呼吸。
甚至,感受到如有實質的惡意氣息自那具身軀顯現,宛若潛伏在海洋下的冰山,顯露猙獰的一角。
最終一切都悄無聲息的消散,恍若幻覺。
未曾預料,千墨羽如此的坦然,令每一雙眼瞳微微錯愕,甚至毛骨悚然。
看著那雙坦然又平靜的眼神,玄子勃然大怒:“是誰給你的狗膽!”
“果然是余孽,當年就應該處死你!”
震動澎湃的狂流威壓在他的怒火中,毫不留情吞沒了近在咫尺的千墨羽,像是要將他徹底碾碎。
然而,一道高挑的身影義無反顧擋在千墨羽的面前,自腳下血色魂環的波動下,難以想象的風暴被她輕而易舉的化解。
“給我閉嘴!”
自一瞬間,張樂萱再也無法克制胸腔中的怒火,大聲怒吼。
“我知道你們是怎么看待墨羽的,無非是當做圈禁牛羊,等到榨干他的價值,便是歡呼著宰殺那天的到來。”
“至于玄老,你更沒有資格提余孽兩個字,你心里應該比誰都清楚,當年那場災難,到底是拜誰所賜。”
“結果最后,卻說是正義替你們舉起了鋒銳的利劍。”
“但是再多冠冕堂皇的借口,也掩蓋不了你的罪行。”
漠然的看著諸多沉默的宿老,張樂萱眼神冰冷,毫無任何的溫度可言。
此刻的她,再無曾經的溫柔,就只是自家孩子被欺負的家長,非要討要個說法。
這一瞬間,玄子的臉色已經憋成鐵青,卻偏偏不知道該說什么反駁。
直到,千墨羽輕輕握住張樂萱細嫩冰涼的小手,仿佛起著鎮靜劑的作用,令她的情緒逐漸平穩。
在她耳畔,輕聲說道:
“我們走吧,樂萱姐。”
于是,清脆的關門聲響起。
就這樣,兩個人的身影在身后,或是敬畏、或是恐懼,或是厭惡、或是遺憾,諸多復雜的視線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