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關。
一座座嶄新的墳墓,沒有署名,也沒有墓碑。
就在千墨羽的面前,恍若隔世的恍惚在他的眼眸中浮現。
緊接著,抬眸望向遠處。
坍塌的城墻、遍布裂痕的大地,那些被埋葬在風沙中的廢墟,滿目瘡痍。
萬年前羅剎神在此隕落的,埋骨之地。
曾經的痕跡,早就已經不存在,只有無數斷裂的刀劍釘在大地上,仿佛死者的墓碑。
忽然似有所感,轉身回頭。
自風中潰散的塵埃里,不知何時出現的老者,漸漸瞪大了眼睛,愕然看著千墨羽的模樣。
那刺眼到令人無法忽視的淡金眼瞳,恍若面對上位者,唯有臣服。
難以置信。
緊接著,剎那間,老淚縱橫,
“少主!”
即便是未曾見過面,可在稱呼出來的瞬間,千墨羽便是徹底了然,除去當年那場災難的幸存者,想必應該是天使一族的旁系。
“宇夢舟,天使軍團后裔,祖上曾經追隨過千道流先祖的腳步。”
宇夢舟單膝跪地,恭敬顫抖的聲音自肺腑中響起:“自從那場災難過后,我們一直守護在這里,不容任何人打擾逝者的安寧。”
千墨羽將其扶起身子,好奇發問:“難道你就不懷疑我的身份,萬一是其他人冒充造假。”
凝視著面前那雙未曾熄滅的黃金瞳,宇夢舟斷然搖頭:“無需質疑,因為你的血脈便是最好的證明。”
萬年的高貴和威嚴流淌在他們的血脈中,真正的王者不需要證明,僅需高坐在王座上。
哪怕旁系只是靠近王的身邊,就能感受到自身血脈受到無法承受的威壓。
他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更何況,眼前這張和他父母極其相似的臉頰。
“我馬上通知所有人過來,向你問好。”
宇夢舟難以克制的激動,自從六年前那場災難,從來沒有發現過幸存者的痕跡,卻沒想到天使一族最后的火苗依然存在。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那些繁文縟節就不需要了,武魂殿早就消逝在萬年前。”
千墨羽揮了揮手,就像是吹走煙灰的風,吹散了末代帝國最后的余暉。
“是我們的錯,倘若我們這些旁系始終守護在主家身邊,就不會有那場災難的發生。”
宇夢舟微微低頭,沉浸在自責愧疚之中。
“不關乎你們的事情,不會發生的事情,從一開始就不會發生。”
千墨羽輕聲道:“一切事物都會迎來消散,注定避免不了的。”
“史萊克學院欺人太甚!”
宇夢迪咬牙切齒,熊熊燃燒的復仇怒火,難以克制的在眼眸中涌動,從牙縫中擠出冷意。
“明明我等不問世事萬年之久,即便這樣,依舊不放過我等,趕盡殺絕,何其狠毒。”
緊接著,凝視著千墨羽,就像是等待著一聲令下,洗去往日恥辱。
寒風帶來些許涼意,千墨羽搖頭。
“我現在就在史萊克生活,當年在那場災難中幸存下來,就被那些人帶入史萊克。”
寂靜。
難以置信的驚愕,宇夢舟眼眸驟然收縮,這是令他萬萬所不能接受的事情
倘若連他自始至終追隨的信仰,都淪為囚籠里的奴隸,遺忘了過去的仇恨。
那么這些年他所堅持的一切又有什么意義,多年來未曾動搖的信念,好像在此淪為了笑話。
就這樣,眼神無比黯淡,挺直的脊背漸漸佝僂起來,就像是駱駝被最后一根稻草壓垮。
沉默。
當宇夢舟垂下眼眸,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卻聽見冷漠宣告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我會決定,他們的死期,但絕不是現在。”
此刻,那樣宛若神明俯瞰的冷漠眼神,令宇夢舟呆滯注視著,彎曲的脊背漸漸挺直。
“少主,我從你的身上,看到了天使一族復興的希望,那些終結的榮光,以及初代天使神的影子.....”
他努力克制眼眶浮現的淚花,難以言語的情緒自心頭涌現。
再然后,千墨羽就被帶到一處占地極廣的宅院,鄰近嘉陵關。
穿過走廊,最終在庭院看見一道身材較好的少女,正好結束修煉。
“爺爺,你回來了!”
少女揮手呼喊,徑直走過來,然后把目光對準了身邊的千墨羽,不加掩飾的好奇。
宇夢舟伸手,撫摸著孫女的頭發,笑道:“這是我孫女,宇夢迪,目前在正天學院里學習。”
“本來以我的武魂天賦,通過史萊克學院的入門考核綽綽有余,你非要我去別的武魂學院,說是不去,就要打斷我的腿,驅除家門。”
宇夢迪表情有些幽怨。
“你難道忘了我們天使一族為什么淪落到這種凄慘境地,哪怕是全大陸就只剩史萊克學院,那也不準去報考。”
宇夢舟那一張堅毅的面孔難得有些嚴肅,自銳利的目光中,宇夢迪嚇得縮了縮腦袋。
千墨羽和煦微笑:“沒必要把前人的恩怨強加在后代身上,何況已經過去了萬年,早就變成了陳年往事。”
“少主,教訓的是。”
宇夢舟微微低頭,自嘲道:“我的思想也是有些刻板固執,應該放手讓后代去過他們想要的生活。”
目睹這一幕,宇夢迪目瞪口呆,感覺自己眼花了。
她比誰都了解自家爺爺,一生要強,哪怕撞到南墻,也不會承認半分錯誤。
光是武魂殿傳承下來的老一套,就堅持了大半輩子,現在突然在外人面前低頭認錯,還是年紀那么小的少年。
“略略略。”
緊接著,忽然向著千墨羽做了個鬼臉,就像是惡作劇,根本就不給宇夢舟發火的機會,高興哼著調轉身離開。
看著不懂尊卑的孫女,宇夢舟快要被氣的喘不過來,然后深深吸了幾口氣,望著千墨羽道:“我這孫女從小嬌生慣養,少主,你別生氣。”
千墨羽輕笑搖搖頭,并沒有被冒犯的怒意,只當是面對一頭呲牙調皮的小野貓。
“可不可以為我安排下住所,接下來我會在這里待一段時間。”
“您能在這里住下,是天大的榮幸,請您跟著我來。”
夜色很快來臨,星星點點的光芒點綴在夜空中,千墨羽被安排到一處無人打擾的小院。
月光自窗外傾灑進來,映照在緩緩閉上眼睛的千墨羽身上,安寧靜謐。
很久沒有睡得這么香甜。
不知過了多久。
等他再次睜開眼,便聽見遠方鋪天蓋地的哀鳴,貫穿他的耳膜,刺入他的靈魂中,恍若地獄的輪廓在他面前漸漸顯現。
如此真實。
低頭俯瞰。
淡金色的眼眸被九枚猩紅如血的魂環所照亮,感受著那份仿佛能掙脫命運枷鎖的恐怖力量。
此刻,就好像有人在告訴他。
來吧,你現在已經全副武裝,去挽回那些無法挽回的事情,去改變那些無法改變的一切,哪怕是神明擋在面前又如何,殺死祂,碾過去!
自寂靜中,胸腔中戰鼓的心跳,就好像是吹起進攻的號角。
他忽然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