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菜不算多,但是卻也色香味俱全,原本就是商城找來的廚子,甚至和宮里的御廚都有幾分關系,廚藝自是不必多說。
再加上朱瞻基弄來的一些后世的調味料,在商城的那些廚子把這些調味料的作用摸透后,這些廚子做出來的菜更是再上了一層樓。
不過相應的,因為這些調味料來自后世,數量上畢竟也是有所限制的,所以菜價也是格外的高。
一盤普普通通的素菜,加了那些調味料,最便宜的也得一兩銀子往上了,如此商城三樓的那些餐館的生意,依舊是每日爆火。
于謙家里也算是官宦世家,其祖上還當過杭州路的大總管,雖然其父隱居不仕,但家中自然也不可能算是什么貧困,在應天城他其實也是去過朱瞻基的那個商城的,甚至還辦理了一個青銅會員。
只不過他的消費不是很多,對于商城的三樓美食,他也只是聽說過,主要是生意太火爆,一般只有白銀級別的會員才有資格提前預定到,其他時候想要去,排隊都很難排上。
“請!”朱瞻基等到于謙坐下,也沒說什么其他的話,而是拿起一旁的酒壺,親自給于謙倒了一杯酒。
于謙見此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吃,吃完端起酒杯就喝。
“怎么樣?這些飯菜可還和你胃口?”朱瞻基在一旁看著,見他吃的豪爽,就笑著問了句。
“草民早就聽聞過殿下商城的美食,只是一直無緣吃上一回,今日也算是沾了殿下的光,終算是得償所愿,商城的美食也果然不叫人失望,如此美食,怕是山珍海味也是比不上,又怎會不和胃口。”于謙感慨了一下。
說完,他又喝了一杯酒,笑道:“可惜,如此美味,于謙怕是以后就再無機會享受了!”
“你怎么會覺得你沒機會了?”朱瞻基說著話,順手又給于謙把酒滿上,然后笑道:“以你的智慧,也應當能夠想明白我的來意,而且我既然能來,自然也能帶你出去,只是時間上可能晚上一些,畢竟我爺爺這才把你打進詔獄,我也不好立即就把你帶出去,不過你放心,也就是幾天時間罷了。”
于謙聞言稍稍沉默,他只認為是朱瞻基說的很輕松,但是實際上,污蔑一個親王會是什么下場,他還是清楚的。
他默默地吃菜喝酒,朱瞻基見此也不多言,對待于謙這種人,顯然也是需要耐心的,畢竟人家劉備也曾三顧茅廬了不是,雖然朱瞻基不至于效仿,但是如果真能徹底收服于謙,朱瞻基也不介意放下些皇太孫的架子。
而且老爺子把于謙關在詔獄里的意思,不就是給他創造“三顧茅廬”的機會嗎?
“于謙其實一直有一事不解,還想請殿下解惑。”桌上的飯菜吃的差不多了,這時于謙方才放下碗筷,認真的問道。
“你是想問我為何如此看中你?在我爺爺面前更是提出付出兩百萬兩銀子也要保住你?”朱瞻基笑了下反問道。
于謙聞言點頭,些確實是他到現在都想不通的,他雖然自認能力出眾,名氣也有一些,但是這些東西可不至于讓眼前的太孫殿下付出如此代價不說,還屈尊紆貴的親自來詔獄里看他。
“你知道應夢賢臣嗎?”朱瞻基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然后張開便道:“傳說古代的皇帝,日思夜想能有個輔佐他的能人,然后這個能人就出現了,史記有記載武丁夢說,西漢時期的鄧通就是漢文帝的應夢賢臣。我雖然還不是皇帝,不過做個夢應該也不會很奇怪吧?”
于謙:“………”
雖然知道你在忽悠人,但是………
不得不說這種個古人相提并論的話,對于于謙來說還是十分受用的。
朱瞻基見他不再問這個問題,就笑了下,又道:“其實我早就聽說過你的一些事跡,只是以前無緣一見罷了,昨日你在國子監與人爭論時,說是報紙已廢,我便覺得你是個人才,于是就讓人去尋你,倒是沒想到我派去的人沒找到你,反倒是讓我二叔把你抓住了。”
朱瞻基說著笑了一下,他其實也覺得有些時候,緣分這東西就很奇妙,歷史上自家那位二叔造反的時候,可是被眼前的這位罵的有夠慘的。
也有道是風水輪流轉,現在朱高煦將于謙抓住,也算是為歷史上的自己報了這些仇了吧?
“殿下抬愛,于謙微末本事,倒是不值得殿下如此費心的!”于謙聞言,神色平靜,幾句話下來,兩人倒也算是聊開了。
謙虛了一句,于謙又笑道:“其實說起來,于謙對殿下也是仰慕已久,早先便聽說殿下自幼便與陛下隨軍,對軍政之事多有見解,特別是上一次殿下于報紙上刊登的那篇《論北伐瓦剌十勝十必戰》,更是讓于謙感想頗多,恨不得也立即棄筆從戎,上一番戰場,與那瓦剌蠻子廝殺一回的好!”
于謙表情認真,朱瞻基看得出來這貨并沒有說謊,這貨是真的想上戰場,同時他心里微微有些恍然,也算是知道于謙為什么對他的態度要比其他人好上不少的原因了。
感情以前還真就讀過他寫的那篇《北伐瓦剌十勝十必戰》的策論,如此的話再想想這貨和文天祥一般的一些民族情懷,倒也不難理解,說起來,這家伙絕對也算是個鷹派人物了。
這其實也算是大明文臣一貫的作風了,包括嘴上嚷嚷著抗拒北伐的夏原吉也好,還是楊士奇為首的三楊,其實都是支持北伐的人!
大明后期搞得和大宋一樣成了以文御武的局面,這些武將有時候其實也怪不得別人,除了土木堡之變帶來的影響外,主要是大明的文人本身相比起大宋時的文人,牛逼的不是一點兩點。
宋朝文官統兵成功的可謂是屈指可數,最成功的的可能是余玠,章楶算是一個,虞允文算是一個,韓琦,范仲淹勉強也算,還有李綱,宗澤,其余如辛棄疾,文天祥,名氣雖大,但是要么不得志,要么不會打仗,宋朝的文官領兵,總體失敗遠多于成功。
而明朝統兵著名的文官則是數不勝數,正統年間的王驥,成化到弘治年間的王越,以及大名鼎鼎的王守仁,有明一朝三位進爵的文官,可以說都是因為戰功。
除了這幾位進爵的文官,其余統兵的著名文官更是數不勝數,三邊總制曾銑,抗倭名將邢玠,與戚繼光并稱的譚綸,三邊總督石茂華乃至明末的袁崇煥,洪承疇,盧象升,孫傳庭,統統是文官出身。
所以有時候也不要怪人家文官管的太寬,因為人家那是真有本事管。
而不像是宋朝那般,完全就是趙匡胤吃了唐朝的教訓,為了抑制武將而強行以文御武,讓外行管理內行!
明朝是因為文官本事太大,再加上土木堡之變的影響,被動的讓文官插手了過來。
甚至說起來明朝的滅亡,和以文御武也并沒什么太大的關系,更多的原因都是吏治軍政上的腐敗,導致軍隊沒什么戰力,但是即使如此,如果不是吳某人把清兵放了進來,明朝依舊是能夠把滿清死死壓制住的。
朱瞻基心里想著,看向于謙,想了想道:“其實你如果想要上戰場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殿下的意思是?”于謙聞言微微一愣,下意識的反問道。
“還記得之前我在朝堂上說過的話嗎?”朱瞻基笑著道。
于謙沉默了一下,仔細回想,發現朱瞻基說的話挺多的,于是更沉默了。
朱瞻基:“………”
好吧,又是個沒按套路來的。
他有些無語,只能頓了一下,就自己道:“我說只要你以后愿意跟著我,我自然會讓你吃香的喝辣的,所以只要跟著我,你如果想上戰場,自然也是有機會的。”
“不過………”朱瞻基說著,話語微微一頓,然后看向于謙,問道:“你真的只想做個將軍嗎?或者說,你對你的未來有什么打算?準確的來說就是志向,你有什么志向嗎?”
“志向?”于謙聞言陷入了沉思。
志向他自然是有的,就像是他將文天祥的畫像掛在自己的座位之旁,不就是在提醒自己,將來要做個文天祥一般的人嗎?
只是……
原本他是可以肯定的回答這個問題的,但是現在不知道為什么,聽到朱瞻基的話后,他反倒一時間有些不那么堅定了起來。
“你要不要聽聽我的志向?”朱瞻基見他沒說話,笑了一下,問道。
“殿下的志向?”于謙微微一愣,隨即點頭,認真道:“于謙洗耳恭聽!”
“不用這么嚴肅。”朱瞻基隨意的擺了下手,笑道:“咱們就隨便聊聊,就當是朋友之間的絮叨就行。”
于謙點頭,朱瞻基見此,這才笑道:“其實我的志向很簡單,那就是希望我朝國勢之尊,超邁前古,其馭北虜西番南島西洋諸夷,禮無漢之和親,無唐之結盟,無宋之納歲薄幣,亦無兄弟敵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