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未來的某一天,你們的妻子可能會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親,或者你們的父母也可能會失去兒子,而這僅僅就是為了保護我這么一個和你們并沒有什么不同的人。”
“或許此時有人會覺得,因為我姓朱,是大明的皇太孫,你們身為我的親衛保護我便是天經地義之事。”
“但是諸位可有曾想過,拋開我的這些身份之后呢?你們的犧牲究竟是為了什么?”
朱瞻基的話讓不少人都有些沉默,沉默的原因很簡單,也很現實。
因為確實就像是朱瞻基所說的那般,他們保護這位殿下,不就是因為這位殿下姓朱,是大明的皇太孫嗎?
所以在此之前,他們確實不覺得這些有什么問題。
但是當這一切拋開之后,他們其實也會迷茫,為什么要打仗?或者說是為什么要保護眼前的這位太孫殿下?
“在說這個問題之前,我再問諸位同樣一個問題,諸位是為什么要來加入我的親衛呢?”
朱瞻基笑著看向所有人,輕笑問道:“為了國家大義?或者說是功名利祿?”
“不是!”不等這些人多想,朱瞻基便一搖頭道:“你們所為的不過就是加入我親衛后不僅可以有軍餉拿,家中還可以免除兩個人的徭役,而這些……又都是為了什么呢?”
“其實很簡單,你們所想的不過就是犧牲自己,然后讓家人過的更好一些罷了,拿了餉銀可以改善家里人的生活,免除了兩個徭役可以減輕家中負擔,你們若是活下來了,那便是皆大歡喜,若是死了,家中也能好過些,一份普通且安穩的生活,你們的追求僅此而已!”
朱瞻基話落,有人不自覺的點頭,也有人繼續沉默。
因為朱瞻基的話確實說到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想法了。
其實在決定加入眼前這位太孫殿下的親衛之時,他們當中不少人甚至是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這并沒有什么,身為軍戶,加入軍隊是或早或晚的事情,而加入軍隊之后的事情不就是打仗嘛,如此的話,自然也是會死人的。
但是為誰死不是死?而眼前的這位太孫殿下招募軍戶的條件,不僅會發放餉銀,還會免除家中兩個徭役,這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極好的事情了。
“那么現在回到之前的問題,你們的犧牲或者說是你們保護我究竟是為了什么?換句話來說,我又是為什么需要你們的保護?”
朱瞻基聲音提高,朗聲道:“我爺爺是大明最尊貴的皇帝陛下,富有四海,我爹是大明的太子爺,同樣也是未來的皇帝陛下,而我身為皇太孫,未來同樣也會是太子,會是皇帝,有高大的宮墻,有數以萬計的士兵,還有數以萬萬計的百姓,又為什么需要你們這區區數千人的保護?甚至為此付出性命?”
“不,如果你們這樣想的話,那你們就大錯特錯了,大明的皇帝也好,太子也罷,或者說是我,其實和你們比起也并無什么不一樣的地方,甚至嚴格的來說,我們都是為了家里人過的更好一些,只不過不同的是,你們的家,只有父母,妻兒,兄弟,姐妹,而身為大明的皇帝,太子,太孫,我們的家卻是無數個父母,妻兒,兄弟,姐妹,而我們則需要為整個大明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去戰斗,去犧牲!”
下面的士兵有些發愣。
朱瞻基則聲音越發激昂了些,道:“而這無數個的妻兒,父母,兄弟,姐妹,同樣也是包含這你們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嚴格的來說,我爺爺也好,我爹也罷,還有我都是在為你們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而戰,而犧牲!”
朱瞻基小家大家一頓亂套,下面的士兵愣的愣,怔的怔,所有人的腦海里都回蕩著朱瞻基的話。
皇帝,太子,太孫,都是在為他們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而戰,而犧牲?
“而這一切,不過是我爺爺,我爹,還有我,都希望無數個你們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過的更好些罷了,因為只有他們過的好了,我大明也才會越來越好,大家好,大明才會更好,而后,我爺爺,我爹,還有我才能更好!”
“所以我爺爺,也就是你們的皇帝陛下,明明身為皇帝,明明可以安享天下的供奉,卻要為何御駕親征北伐,而這也是我為何要成立親衛的緣由,而你們也會在不久的將來,跟在我身邊一起前往邊關,這也是你們未來為什么會犧牲的緣由。”
話落,朱瞻基掃過所有人,目光變得溫和起來,道:“好了,現在我的話講完了,如果想要離開的,可以自行離開了,諸位可以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為難諸位,另外先前答應過諸位的條件,我依舊會讓人前往履行,也就是說,此時哪怕你們離開了,你們家中免除的徭役,也依舊會繼續免除。”
“而你們只需記住……你們也是我大明無數個父母,妻兒,兄弟,姐妹中的一員。我朱瞻基,愿意為了你們而戰,而犧牲。”
“我只愿有朝一日,我大明會越發強大,威服四海!”
“同樣,也只愿有朝一日,你們,你們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再無需犧牲你們,也可以吃的飽飯,穿的暖衣服,住的上舒適的房子,有田地耕種,有書籍學習。”
“而我朱瞻基愿意為諸位,為大明,為天下,開這萬世太平!”
“而愿意留下來的人,也只需謹記,在未來,或許你們之中有很多人都會倒下,甚至是包括我,但是……無需哀悼,諸君且記住,一個我倒下了,還有無數個你們,不要停止沖鋒,握緊你們手中的長矛,揮舞你們手中的刀劍,且為我大明,為我大明的你們,以及你們的父母,妻兒,兄弟,姐妹,一起開這萬世太平!”
隨著朱瞻基一句句越發激昂的話語落下,所有人呼吸也不僅越發的急促,眼中的情緒也變得激動。
甚至是連一旁的朱勇,以及金忠,此時看向朱瞻基的目光也在不經意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一刻,在他們眼里的朱瞻基,就像是無限的在拔高,高到他們只能仰望。
而等到朱瞻基最后一句話語落下,朱勇幾乎是本能的直接率先跪了下去,隨即大聲開口吼道:“末將朱勇,愿為殿下效死!”
而隨著朱勇帶頭,一時間所有的士兵就好像找到了情緒的宣泄口,六千余人,一眼望去宛若無邊無際,但是這一刻卻紛紛如朱勇一般跪倒在地:
“愿為殿下效死!”
“愿為殿下效死!”
“愿為殿下效死!”
………
聲音初始之時,尚有些雜亂,但是隨著幾聲之后,便如同排練過千百遍一般,變得宛若一體,在整個天地之間響徹。
嗯,很好!
果然沒白費本殿下幾天幾夜的準備工作。
朱瞻基很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一刻他突然有些感謝上一輩子,遇見的那些總想搞什么企業文化的那些公司。
嗯,學到了,學到了!
朱瞻基安靜的等著所有人發泄完了情緒,這才抬了抬手,往下微微一壓示意所有人禁聲,和之前的雜亂不同,這些士兵均是新兵,沒有經過訓練,簡單的軍令尚且還有些陌生,但是這一刻在朱瞻基的示意下,卻出奇的迅速安靜了下來。
而朱瞻基這時候,也才開口道:“看來諸位是沒有人打算離開了。”
說著話,朱瞻基笑了一下,道:“這很好,看到諸位都愿意為家中父母妻兒兄弟姐妹而戰,我很開心,用前人的話來說,就是吾道不孤!”
“我也相信諸位,相信諸位能很好的執行下去,也請諸位牢牢記住我之前說過的那些話,有朝一日我大明百姓人人都能安穩樂業之時,諸君也必將永垂于青史之上,皆會是我大明之英雄。”
朱瞻基話落,然后回頭對身后的阿貴示意了一下道:“讓他們把東西抬上來。”
朱瞻基的話讓所有人一陣疑惑,便見這時,營地之外的入口,一輛輛馬車開始緩緩駛入營地。
這些馬車明顯裝載了不輕的東西,壓在地上的車軸印記不僅清晰可見,就連馬車行動時,那磨牙般的咯吱之聲,也是讓人生怕下一刻車輪就會斷裂掉一般。
等到馬車行到眾人身前,不用朱瞻基吩咐,一個個駕駛馬車而來的漢子,便紛紛兩三人一組,有些費力的將箱子抬了下來,一一在朱瞻基面前排列好。
“諸位現在一定很好奇我面前的這些箱子里面裝的是什么吧?”
朱瞻基笑了一下,也不賣什么關子,走到一個箱子前,隨手就將蓋子掀開。
下一刻,明晃晃的銀色光芒在太陽照射下,讓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瞇了一下眼睛。
接著等到看清楚箱子里的東西后,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的直了起來。
銀子!
白花花的銀子!
而朱瞻基的腳步也沒停下來,一個掀開之后,又掀開了下一個,而也沒有什么意外,所有的箱子里面全部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一共大約近五十個箱子,每一個箱子里面都裝了不下千兩的銀子。
這么多銀子擺放在一起帶來的震撼無疑是十分巨大的,一些人更是沒忍住,下意識的吞咽起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