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蘭忽失溫。
瓦剌大營,撤退后的瓦剌大軍并沒有撤離太遠,而是選擇了一處開闊之地就地扎營。
王帳內,氣氛很凝重,瓦剌主要是由三大部落構成,分別是為首的馬哈木部落,以及賢義王太平,安樂王把禿孛羅,太平與把禿孛羅地位不及馬哈木,但也是大明正式冊封過的,分別與馬哈木一起統領瓦剌諸部。
不過實際上兩人所在的部落就算加起來,也是比起馬哈木要相差不少,不過雖然如此,也并非說瓦剌就是馬哈木的一言堂了,否則馬哈木也不用立答里巴為瓦剌大汗,以此來達到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目的。
草原部落向來崇尚的就是強者,不過這個強者除了自身的力量強大,也就是部落強大外,最重要的就是要能夠帶領其他人打勝仗,如此其他歸附的部落才會忠心耿耿!
這是地理因素所造成的結果,草原苦寒,物資稀少,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對其他人進行劫掠,不管是劫掠南邊的漢人王朝也好,還是劫掠草原的其他部落,弱小的部落就必須依附強大的部落,同時,強大的部落也會進行結盟,而想要成為這個名義上的盟主,也就是大汗,就必須帶領其他人打勝仗。
馬哈木之所以能做穩現在的位置就是因為瓦剌在馬哈木的帶領下與東蒙古鬼力赤,阿魯臺等部落作戰時,屢次獲勝,這才讓瓦剌其他的部落信服。
此時王帳內,很沉默的原因很簡單,馬哈木之子托歡,已經兩度敗給了大明那位皇帝陛下的孫子,如此一來,太平和把禿孛羅就不得不考慮將來的事情了,馬哈木已經老了,將來如果馬哈木將位子傳給托歡,托歡還能帶領他們打贏東邊的韃靼嗎?
草原上可沒有讓人遵循漢人的仁義忠孝的土壤,一個不能帶領他們打勝仗的首領,必然會讓部落走向衰敗,更何況現在的大明如此強大,大明的皇帝能征善戰,大明皇帝的孫子同樣也是不弱于大明皇帝的人,將來瓦剌若是繼續和大明為敵,他們又拿什么和大明作戰?
“要不………我們向大明議和吧?”
突然,沉默的王帳內,一個不合事宜的聲音,默默響起。
所有人下意識的轉頭向說話的人看去,開口的是坐在汗位上蒙古人名義上的大汗答里巴。
永樂八年,朱棣第一次御駕親征阿魯臺,韃靼大敗,上一任蒙古大汗,本雅失里北逃時被馬哈木斬殺,與此同時蒙古傳國璽也落在了馬哈木手里,永樂十年時,馬哈木就立了答里巴為汗!
算起來,答里巴已經當了三年多的蒙古大汗了,不過答里巴一向知道自己的地位,所以大多時候很少開口,今天還是答里巴第一次在眾人面前發表自己的意見。
然而他不開口還好,他一開口,不僅馬哈木和托歡臉色一變,就連太平和把禿孛羅臉色也變化了起來。
議和!
說好聽點叫議和,但是實際上就是向大明稱臣,這種事情以前雖然也不是沒干過,否則馬哈木,太平以及把禿孛羅也不會被大明冊封為王了,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以往瓦剌向大明稱臣時,瓦剌并沒有與大明開戰,反而是在韃靼與大明開戰的時候,站在了大明這邊,故此瓦剌就算是稱臣,大明也不會過分的對瓦剌提出什么條件,反而還會對瓦剌進行封賞,這就是漢人的行事準則。
而現在瓦剌可不是之前站在大明這邊的時候了,現在瓦剌是在和大明交戰,主動投降和被動投降,可是兩個概念。
“答里巴汗回來時飲了不少的酒水,應該是喝醉了!”馬哈木臉色陰沉,隨口將答里巴的話說成是醉話后,看向汗位上的答里巴,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問道:“答里巴汗如果身體哪里不舒服,本相可以安排人送答里巴汗下去休息!”
答里巴臉色一白,立即有些慌張的開口道:“不……不用了,本汗剛剛確實飲了些酒!”
“答里巴汗既然喝醉了,那就還是安靜些的好!”
馬哈木瞥了一眼答里巴,見后者臉上露出幾分驚恐的表情,他這才收回視線,然后看向大帳內一言不發的太平與把禿孛羅以及其他的諸多排在兩人之后的其他小部落首領。
答里巴的遭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雖然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馬哈木沒有絲毫對答里巴這位蒙古名義上的大汗的尊敬,但是其他人也都沒有說什么的意思。
對黃金家族的忠心?
不要開玩笑了,如果是成吉思汗復生,他們自然不會介意獻上自己的中心,但是答里巴不過就是身上有著成吉思汗血統的后人罷了。
而草原上擁有黃金家族血統的人甚至不要說太多,答里巴也不過是馬哈木立的一個傀儡罷了,如果這樣的機會落在他們手里,在場的任何人都絕對不介意再另立一個大汗,以此來收服其他的部落。
馬哈木見沒人對自己剛剛的行為發表意見,心里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剛剛的做法其實也是在試探,試探眼前這些部落的首領,對答里巴這位蒙古大汗的態度,以此也好為以后取代答里巴自立為汗做好準備。
現場的情況,就讓他很滿意,沒人為答里巴開口,也就是說黃金家族血統的威望,在蒙古人……至少是這些蒙古部落的首領心中,已經不再是像曾經那般宛如神話,取代黃金家族成為草原上新的大汗,已經有了操作的基礎。
當然,這也不是說立即就能將答里巴廢除了,眼前的這些部落首領不在意黃金家族血統是真,但也不是說答里巴就沒用了,畢竟不僅是漢人講究一個師出有名,蒙古人同樣也是如此,馬哈木能夠統領瓦剌諸部,除了確實能帶領所有人打仗外,答里巴同樣也是其他部落愿意歸附他的主要原因。
馬哈木想要取代答里巴自立為汗,就必須拿出足夠的戰績,否則這個時候這些部落的首領有多不在意答里巴,到時候這些人同樣就會有多不在意他馬哈木!
馬哈木將所有人的神情收入眼底,然后開口道:“諸位首領,明軍來勢洶洶,明軍的火器也是出乎意料,不知道諸位可有什么好的辦法?”
“父親!”馬哈木剛開口,托歡立即站了起來道:“我已經試探清楚大明的那種火炮的射程,應當不超過五百步,大明這支軍隊人數并不多,加上之前的那些騎兵,絕對不超過一萬人,我認為我們完全不需要再繼續進行試探,只需要全軍出擊,屆時就算是之前的那種火器再次出現在戰場上,但是也不過就是兩千人罷了,我們只要沖鋒的速度足夠快,一但近身這些火器與那燒火的棍棒也無區別。”
“托歡臺吉,你怎么確定大明的那種火炮射擊距離就只要五百步不到?”托歡話語剛落,一個小部落的首領站了起來,開口質問道。
“哈魯爾達臺吉!”
托歡轉過身,認出開口的人,這是歸附于土爾扈特部落的小部落首領,土爾扈特部落是把禿孛羅的部落,也就是說這個小部落的首領應該是在表達把禿孛羅的意思。
把禿孛羅是僅此于馬哈木的瓦剌部落首領,托歡自然不能不回答這個問題,稍稍整理了一下語言,他這才看了一眼帳中的其他部落首領然后開口道:“哈魯爾達臺吉問我是如何確定大明的火炮射程的……”
托歡說著稍稍一頓,繼續道:“我上次與大明這位皇太孫的麾下交戰時,因為不知道大明火炮的情況,故此將軍隊陳列在了距離大明三百步的地方,故此才猝不及防下遭到了大明的炮轟,以至于進退失據,導致大敗!”
大帳內,其他部落的首領聽到托歡的話,都點了點頭,托歡上次敗給大明的原因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找一個逃回來的瓦剌士兵隨便問問就能知道。
那一戰,其實在很多人心里都很明白,戰敗的原因其實是不能怪罪在托歡頭上的,畢竟以托歡當時的列陣距離,其實已經是一個很保守的距離了。
正常來講,兩軍交戰對峙之時,差不多一百多步就是最佳的距離了,這種距離已經超過了弓箭的射擊距離,而恰好又是兩軍戰馬沖鋒的最佳距離。
只不過自從火器的出現后,特別是火炮的出現,火炮的射程直接超過了大多數的弓弩,這才導致列陣時要將距離拉的更遠。
三百多步的距離,在其他的人看來,已經算是很謹慎的距離了,就算是換做他們,估計也未必會將兩軍的距離相隔如此之遠,畢竟戰馬的體力是有限的,相隔的距離越遠,也就意味著會減少戰馬沖鋒的次數。
但是誰又能想到大明的火炮居然已經可以射擊到三百步之外的地方,還能準確的擊中帥旗,這種情況下,別說是托歡了,就算是換做任何人上去,其結果都是不會改變的!
這也是托歡之前戰敗后,其他人沒有一個人開口向托歡發難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