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像是個晴天霹靂,炸的我半天回不過來神。
在我腦海最深處,一個念頭慢慢的死灰復燃了,它像條毒蛇一樣伸出了信子,然后死死咬住我其中一條腦神經,我疼的簡直快要暈眩了。
那個念頭是:徐志彬死了,老崔也死了,我的搭檔一個個在死去。而我,無能為力。
我突然又想到了林志彬,他……。這樣,越想我受不了。
我心里難受到極點,不得不走動幾步來消解注意力,好出這個痛苦的怪圈。
下一刻我眼前突然間發黑,就這樣栽倒在了地上。
等我醒來時,林浩彬正守在我的病床前。
醫生說我突然間情緒大悲,導致昏厥過去。讓我在醫院休息了一會,就可以回去了。
林浩彬有些放心不下,勸我回家休息一會兒,但我卻是想要搞清楚老崔的事情。
還沒等我回到大隊,尤隊卻是先來了醫院看我。
他帶了花和果籃給我,林浩彬接過后把它們都擺到了桌子上。
看著那一簇向日葵、百合和紫羅蘭組成的花束,熱烈鮮活的似乎能見得著一片花田。只是我現在心情已低到塵埃里,瞧上一眼就有些心煩氣躁的。
尤隊在,我只能偏過腦袋不去看它,同時忍受著空氣里花的香氣。
一時之間我也不知道該跟尤隊說些什么,但心里又挺想讓他講老崔的事。
林浩彬在旁邊洗了兩個蘋果,然后又開始削起來。
他是一個熱鬧人,跟尤隊開始寒暄起來。又不想冷落我,于是像個引子似的在兩人之間穿針引線著。
尤隊叮囑我在醫院再躺個一兩天,調理一下身體,換個心情后上班。
然后,他自是知道我想知道老崔的事情,便不再廢話,講述了起來。
老崔當時離開刑偵大隊,實際上是去云城緝毒大隊做臥底了。
那個時候,老崔得到了內部消息,他最好的兄弟趙力欽,在云城緝毒大隊追蹤毒販時,被狡猾的毒販發現了。
他被對方抓住后,遭受了三天三夜的非人折磨,最后毒販殘忍的把他的四肢砍斷,直到鮮血流盡,才生生的死去。
可事情并沒有到此結束,他人死了還有家人活著。
毒販也不知從哪里打聽到他家人的下落,之后私闖民宅,把他家人綁在客廳,再往他們身上澆滿了汽油,之后打開了打火機。
導致他女兒、妻子和老母親活活被燒死,火災也禍及到那一棟樓的鄰居,導致同一層樓和上下樓層的幾戶也有人員傷亡。
而殺人兇手,也自戕于火海中。
聽到這里,我的拳頭開始越攥越緊,整個身子跟著不自覺繃緊。
老崔聽到這個消息自是很痛心,沒過多久他主動向隊里申請調到云城緝毒大隊。
他當時跟尤隊說:“反正我已無親人,要死也是死自己一個。抓一個毒販夠本了,抓兩個賺了”。
為了更快的把這伙團伙端掉,替死去的戰友報仇雪恨,老崔決定深入敵窟內部,成為一名臥底。
老崔做臥底兩年間,輸送了很多有價值的消息。
警方通過這些消息做了周詳的部署,也搗毀了幾個大大小小的販毒窩點。
后來,老崔逐漸摸到了犯罪團伙的核心位置,就要成為大毒梟吳天柱的左膀右臂。
但就在老崔女兒找回來的那幾天,組織上再也聯系不上老崔了。
尤隊的臉色顯得很灰敗,用低沉的口吻道:“后來,我們的暗樁得到了可靠的消息,老崔暴露了。他被送到了境外,犯罪分子把他的器官全部都摘了下來,販賣到了世界各地”。
林浩彬怕我撐不住,一臉擔心的想過來扶我。
昨天獲悉消息后,我早有了心理準備,于是整個人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垮下去,只是有些些恍惚。
“吳天柱、吳天柱……”,我嘴里反復呢喃著。
總覺得這是一個很熟悉的名字,但偏偏又死活想不起來。
于是我屏蔽了所有人,一直在自己的記憶庫里搜索著這個名字,可就算我用盡了所有所有的力氣,我仍然沒有絲毫頭緒。
急得我不停的責怪自己,甚至著急的哭了出來。
突然間我被一個大力搖醒,我睜開有些迷迷蒙蒙的眼睛,眼前是林浩彬那心急如焚的樣子。
他一臉關切的看著我,說:“郝箏,你怎么了,不要嚇我呀”。
見我回來,他甚至有些喜極而泣,將我緊緊的摟在懷里。
旁邊,尤隊也是有些不放心的看著我,他嘆了一口氣說道:“小郝,我知道你肯定接受不了。但我們身為警察,有些腥風血雨是避無可避的。也許某一天,我們也都會有血染黃土的時候”。
他說起這些時一臉的莊重,以及沁在骨子里那深深的信仰。
他走之前告訴我“已經批了我兩天假”,讓我后期補假條。
下午我還是堅持出院了,林浩彬帶我到周圍散了散心,晚上帶我去吃了西餐。
今天一天沒精神到不想說話,當兩份牛扒被端了上來,林浩彬默默幫我切好。
我叉起一塊放進嘴里,下一刻突然腸胃翻滾,然后忍不了的去到廁所吐了。
吐了連續有十分鐘了,但又總感覺胃里還有異物,到最后簡直要把膽汁都給吐出來了。
林浩彬很擔心我,只得先送我回家休息。
我一時覺得很困很困,很快的歪在沙發上睡過去了。
我做了一個夢,夢里一個男子正背對著我,他前面有一張床。
我望過去,床上面是老崔,他此時一動不動。旁邊圍著一圈穿白大褂的人,然后我眼睜睜的看著他的內臟被一個個從他的身體內摘出來,放進了一個個箱子里。
我驚恐又無能為力到完全說不出話,突然間有些呼吸不了了。
此時,那個男人轉過臉,臉上肌肉扭曲,臉色煞白、頭發無規則的貼緊著額頭,對著我猙獰的笑了笑,那模樣猶如從井里爬出來的披頭散發的貞子。
終于一個影像和他重疊在了一起。
去云城救我母親時,咖啡店和黎花大街。
此時咖啡店店員在匯報著:“毒販吳天柱已出門,向右往了黎花大街,老趙已經跟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