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氣沖沖往后院走。
許大茂家窗戶縫里,也漏出炒肉的油星味兒。
院子里,傻柱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
李勝一步跨過去,臉黑得像鍋底:“柱子,你給我解釋解釋!”
“為啥全院都吃上野豬了?我不是說死了——不許賣賈張氏,不許賣許大茂?!”
傻柱一臉懵,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啊?我壓根兒沒賣給他們啊!你信不信,去問李嬸、三大爺,他們都能作證!”
“一大爺拉著我哭求了半個鐘頭,說是他老伴兒病了,饞口肉,我這才……唉,我真沒賣!”
李勝一愣。
這傻柱表情太真了,不像是撒謊。
正糾結著,三大爺一路小跑沖進院子,滿臉通紅,喘得像拉風箱:
“小勝!你可算回來了!”
“我發現了天大的事兒!”
李勝皺眉:“啥事兒?”
三大爺一拍大腿:“咱院兒里有內鬼!”
傻柱懵了:“內啥?”
“趙滿倉!”三大爺壓低嗓門,“我回家,我婆娘說,她看見趙滿倉偷偷從老趙家買了肉,轉手賣給了賈張氏、許大茂,連周嬸都買了!”
“他還當著三大媽的面罵人,指著鼻子說:‘你管得著嗎?’”
傻柱一拍大腿:“我的天!你咋不早說!”
三大爺一臉尷尬:“我也不知道啊!我婆娘怕他報復,憋了一天才敢說。”
“我親眼看見許大茂拎著五斤肉從趙滿倉家出來,那得意勁兒,跟中了彩票似的!”
李勝一聽,心里全亮了。
好啊,敢情趙滿倉當起二道販子了?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還想踩著別人發財?
他一扭頭,怒氣沖沖沖傻柱說:“柱子,跟我走!去他家,把剩下那點肉全給我收回來!”
“我千叮嚀萬囑咐,不準賣給他,他還跟我玩這套?真當我是泥捏的?”
傻柱火氣也上來了:“這孫子真不是人!怪不得最近天天買煙喝酒,原來是靠倒賣咱的肉發財!”
三大爺一擼袖子:“我也去!必須好好教他做人!”
三人風風火火沖進趙滿倉家。
屋里的案板上,四分之一頭野豬,就剩巴掌大一塊了。
李勝冷著臉:“趙滿倉,你挺能耐啊?”
“剩下這點肉,我不要了。現在,把錢結了,滾蛋。”
他一指傻柱:“稱一下。”
傻柱麻利地拎秤——“二十斤。”
“扔二十塊,走人。”李勝冷聲說,“以后,你趙滿倉,一輩子別想從我這兒買一口肉。拉黑,永久拉黑!”
趙滿倉腿一軟,慌了:“別別別!小勝哥!我錯了啊!肉都賣了,我沒貪錢!我是幫鄰居代買!”
傻柱直接一腳踹在門檻上,罵道:“幫鄰居?那你為啥轉頭就賣?一轉手賺三倍!你當我們都瞎?”
“人家辛辛苦苦打的野豬,你倒騰一下就吃肉拿錢,良心被狗啃了?!”
他一把抓起趙滿倉的衣領,怒吼:
“你賣肉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傻柱半夜扛豬上山的累?有沒有想過我被凍得手發抖?你吃肉香,我啃冷饅頭!”
趙滿倉嚇癱了,臉色發白:“柱……柱子哥,我真知道錯了!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
“以后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要我跪下我都認!”
傻柱一把甩開他,唾了口:
“這一口肉,給你長記性!下次再敢當倒爺——”
“我讓你連豬毛都見不著!”李勝剛一轉身,傻柱“噗通”一聲就跪地上了,死死拽著他褲腿,嗓子都啞了:
“小勝哥!我真錯了!真不是人!”
“就那一時腦子進水了,想著撈點外快,填填肚子。”
“你想想,許大茂那幫孫子,哪個不是踩著別人頭往上爬?我這不叫幫他們,我這叫替大伙出氣!”
這年頭,肉比親娘還金貴。有錢沒處買,菜市場門口能排一里地。你要是得罪了李勝,那往后一個月,連豬油渣都聞不著味兒。
別說跳墻,就算把你架上火堆烤,你也得笑著點頭。
李勝撇嘴一笑,擺擺手:
“行了行了,傻柱,別折騰他了。”
“你那拳頭掄得風響,別把自個兒手凍僵了。大冷天的,別傷了自個兒筋骨。”
“咱不跟這種爛泥巴人浪費唾沫星子。”
他心里也犯嘀咕:這傻柱真是院里一活閻王,動不動就抄家伙干仗,跟炸藥包似的,一點就爆。
傻柱抹了把臉,嘿嘿笑:
“兄弟,我不是為那點破事生氣。”
“我是氣他差點把你我之間那點情分給攪黃了!”
“我說話,從不放空炮。答應的事,骨頭斷了都得辦到。”
“你要是信不過我,我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李勝拍了拍他肩頭,語氣軟了三分:
“是我說錯話了,怪我多想。”
“走,回屋,燙壺酒,暖暖身子。”
“其實我心里頭早信你——你這人,嘴笨心實,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強一百倍。”
傻柱咧嘴樂了,一拍大腿:
“那敢情好!酒管夠就行!”
三大爺笑呵呵湊上來:
“小勝啊,我把你那些蛇皮和山甲片子,賣給城西藥材鋪了。”
“二十塊,一分不少,人家還說,你以后有貨,盡管往他那兒送,價格好說!”
說著,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票子,塞進李勝手里。
李勝掂了掂,眉開眼笑:
“辛苦您了,三大爺!咱一塊兒喝一杯?”
三大爺連忙擺手:“我這肚子早灌成水缸了!可你都發話了,我不喝,那不等于打你臉?豁出去了,陪到底!”
傻柱也不廢話,掏出一沓錢,往桌上一拍:
“這是今天野豬的賣身錢,沒數過,估摸兩百出頭,賬本準能對得上。”
三大爺眼睛瞪得溜圓,嘴都合不上了。
這……這得是他半年的工資啊!
一頭野豬,換這么多?李勝這是挖到金山了?
李勝卻連瞅都沒瞅,隨手推回去:
“不用數,我信你柱子哥。”
“你干活,我放心。辛苦了!”
嘴上這么說,夜里他還是偷偷拿燈一五一十對了賬。
這傻柱,連公家食堂的餿菜都敢往兜里揣,人心隔肚皮,不能光看臉。
可他這一番話,把傻柱捧得跟飛上天似的,樂得直撓頭:
“嘿,咱誰跟誰啊!說這些見外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