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身手，擱古代那不得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誰見了不得繞著走？”
“嗨，現在也一樣啊，誰見了不躲著走？”
李勝聽著這話耳朵都起繭子了，擺擺手直接把那幫人打發走。
妹妹小蘭在后頭拽他衣角，吵著鬧著要他教功夫：“哥！你教我嘛！我要像你一樣厲害！”
李勝扭頭瞧她一眼，樂了：“你這丫頭，練啥功夫？真想學也不是不行——但你得扛得住苦，別半道喊累。”
他心里清楚，這丫頭倔，真要是肯吃苦，練出來也能自保。
自己總不能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
這年頭，四九城也不太平。偷搶扒撬的事兒天天有，誰家孩子出門不提心吊膽？
有兩下子，才能活命。
轉眼間，正月十六到了。
李勝按師父的吩咐，騎著那輛舊自行車，直奔紅星中學。
學校門口的保安室里，一個戴眼鏡的校長正等著他。
進門先在保衛科填了登記表，沒五分鐘，一個挎著半自動步槍的保安就帶著他直奔校長辦公室。
李勝瞅了眼那槍，心里一驚——這年頭，學校保衛竟真配實彈？
再看那幾個保安，腰板挺得像標槍，腳步帶風，眼神利得跟刀子似的。
校長一見他，立馬起身笑呵呵地迎上來：“小李啊，你的檔案我翻了三遍。小伙子，真不簡單。”
李勝禮貌地一抱拳：“您過獎了。”
“今天能辦學籍不？”
“當然能！立馬辦！”校長揮揮手，“你抓了兩個特務，這功勞放哪兒都夠亮堂了，成績差點算啥？烈屬子女，特招都沒得說！”
“您真不用給我出題考考？”李勝忍不住問，“我初中畢業后自己啃完了高一的書，真不是吹。”
校長趕緊擺手：“別別別，你這履歷比十張滿分卷還硬。高考好好發揮就行，別讓我和你師父丟臉。”
“廠里活兒忙，你抽空多看看書，別荒廢了。”
“放心吧校長！”李勝聲音亮堂，“我肯定不給您和師父丟人！”
“……不過，我還是想考一考。”他加了句。
校長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行啊！有股子拼勁！那就安排——來人，試卷拿上來！”
三個小時后，校長盯著卷子，嘴都合不上了。
語文八十七，數學九十二，英語八十九。
這可是高一內容，難度不小。
“了不得啊！你這哪是自學？簡直是天賦！”校長激動得直拍桌子，“回去接著學！高考給我沖個狀元回來！”
其實李勝留了手。
他要是真拼命，全卷滿分都沒壓力。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他就蹬著自行車，載著媽直奔軋鋼廠。
早高峰人擠人，自行車都推不動。
張雪梅在后頭喊：“兒啊，把我放這兒吧，你自個兒進去，別誤了上班。”
李勝停下車。
媽拉著他手叮嚀：“這工作來之不易，是師父給你謀的路。好好干，別偷懶，別耍滑，對得起你爹當年的命。”
李勝點頭，笑得踏實：“知道了，媽。”
到了軋鋼廠門口，他拎著包往保衛科走。
一個寸頭大漢迎面攔住他，嗓門大得像打雷：“李勝？”
“是我。”
“我是治安股長王德發。”那人上下掃他一眼，“從今天起，你歸我管。”
李勝心里嘀咕：這股長，咋看著像跟自己有仇似的？
他臉帶笑，語氣恭敬：“王股長好。”
王德發眼皮都沒抬，轉身沖身后一揮手：“小鄧，帶他辦入職。”
一個瘦高個男生應聲出列，悶聲說：“走吧。”
沒幾分鐘，李勝就被領進了保衛科的辦公室。保衛科長個子敦實，肩寬背厚，像塊搬不動的花崗巖，可臉上偏帶著點老好人的笑模樣，瞧著不兇，反倒像隔壁賣豆腐的老張。
跟那股長王德發一比，簡直是貓和虎的差別——王德發眼睛一瞪，人就得縮脖子，這科長呢，笑起來連眼角的褶子都透著慈祥。
“科長好！”李勝啪地立正，敬了個標準到能當教科書的軍禮。
科長樂得直拍大腿：“哎喲，好小子！這禮敬得，比我當年當兵那會兒還板正！”
他一伸手，嗓門洪亮：“我叫牛建軍，往后咱們就是一塊兒站崗、一塊兒啃饅頭的兄弟！”
他上下打量李勝，點頭：“你這身板，沒少練吧？”
李勝咧嘴一笑：“報告，跟俺爹學的。”
牛建軍一挑眉：“你爹誰啊？退役的？”
李勝干笑兩聲，沒接話。
牛建軍也不追，大手一揮：“行了行了，秘密咱不刨。能站出這軍姿，就是硬！”
他壓根兒不知道李勝啥底細，只聽處長提過一句：這娃兒，是上頭點名要的人，別當尋常人看。
報完到，簽了合同，二話不說，直接派到保衛組。
王德發叉著腰，沖小鄧一揮手：“小鄧，今天你帶他把廠子轉一遍，車間、庫房、配電房、門崗——一個角兒都別漏！”
“要是明天我考他，他連廁所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你擔著！”
“是！股長！”小鄧挺胸答應。
李勝剛走，旁邊一個矮個子保衛員嘀咕：“股長，你說這小子……真像當過兵的？”
“瞅著也太嫩了，皮膚比咱廠食堂新蒸的饅頭還白。”
王德發冷笑：“十七八歲，你說嫩不嫩？”
“我看就是走后門塞進來的！啥本事沒有，麻煩一堆。”
“細皮嫩肉的，站個崗都怕曬化了——嘖，啥人都能往保衛科塞！”
一天轉下來，夕陽斜掛，軋鋼廠的喇叭響了，工人們排隊出崗。
王德發指了指門崗：“你，站那兒！盯著進出，別讓閑人亂竄！”
李勝忽地問：“股長，我能摸槍不？”
全場一靜。
緊接著，有人笑出了聲。
王德發瞪眼：“你還會使槍？”
“給你一把，你能端得住？”
李勝語氣沉得像鐵：“報告——會。”
空氣凝了兩秒。
王德發搓了搓下巴：“不行！槍不是玩具！走火了你賠？改天，先考你！”
話音剛落——
一個姑娘朝門崗走來。
扎著馬尾，步子輕快，像是踩著風。
李勝下意識往前一步，橫臂一攔：“站住！證件！”
那姑娘抬眼，愣了愣。
他盯著她，覺得這臉……眼熟，可又想不起來在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