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小鄧翻了個白眼：“你咋跟剛進城的土匪一樣？剛才你也說他鬼頭鬼腦，可人家是咱廠里調來的技工啊！”
“我知道你是新來的，想出風頭，但別瞎猜。這事兒不是你憑感覺就能定的。”
李勝壓根兒不理他。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讓這號人溜了。
他腳步一轉，慢悠悠往那人方向蹭過去。
那人瞥見李勝靠近，腳步猛地一緊，跟踩了彈簧似的，嗖地加快。
李勝當場吼了一嗓子：“站住！”
霎時間，整條通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頭全扭了過來。
唯獨小鄧，沒動。
那矮胖子一聽吼聲，二話不說，膝蓋一彎，撒腿就蹽！
李勝二話不說，直接沖了出去！
小鄧心頭一跳——他是老兵，跑的反常就是心虛，這是鐵律！
他怕李勝吃暗虧，也拔腿追了上去！
那矮胖子個子不高，但身手利索得像只穿墻的老鼠，一溜煙兒就竄出老遠。
李勝都愣了：“這貨是練過？比野狗還快！”
可他沒停。
一分鐘，他猛蹬一腳，飛身撲上！
“砰！”矮胖子直接翻倒在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肥貓。
李勝一把擰住他胳膊，反剪到后背，死死壓住，膝蓋頂住腰眼，連喘氣都給他卡斷了。
一分鐘后，小鄧氣喘吁吁趕到，一屁股坐地上：“操！這胖子是裝胖吧？真當自己是獵豹！”
李勝二話不說，伸手往他肚皮上一摸——硬邦邦，藏得嚴實。
再往下扒褲襠，一掏，指尖沾了汗腥味，差點當場吐了。
“我日……這玩意兒塞褲衩里？偷零件還帶保鮮膜？”他啐了一口。
“真下得去手啊！”
他拎著那幾塊冷冰冰的鋼片，瞪著地上的人：“說！誰指使你的？誰叫你偷的？”
小鄧拉他一把：“別在這兒審，人多嘴雜，先押回值班室。”
李勝點頭，扭頭對圍觀的工人們吼：“都散了！別看熱鬧！”
人群哄地散開，一個個眼神發直，跟見了鬼似的。
矮胖子被五花大綁拖走，一路還在哼唧：“我冤枉啊——”
小鄧拍拍李勝肩頭：“牛啊！第一次上崗就抓著個賊，你小子行啊！跑得比我都快！”
李勝盯著那矮胖子的背影，聲音壓得低沉：“他不是賊。”
“是敵特。”
那矮胖子一聽，臉當場垮了，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兄弟，咱都是打鐵的，求你別亂咬人！我家里老婆癱了，老娘住院，娃上學連學費都交不起……我只是想賣點廢料換點錢啊！我哪是敵特？”
小鄧皺著眉，沒吭聲。
李勝只回了一句：“等科長來定。”
他心里卻清楚——這人眼睛里藏了東西。
那種東西，不是害怕，是算計。
不是裝窮，是裝無辜。
他不是沒哭過的人，但哭得這么準，這么及時，還帶著表演節奏，他見過——戰場上的叛徒，都是這么哭的。
要是他沒那點特殊眼力，怕是真信了。
這時候，科長牛建軍和股長快步走進來。
牛建軍拍了拍李勝肩膀，聲音沉著：“干得漂亮！有腦子，有眼力！”
他坐下來，盯著矮胖子，眼皮都沒抬：“名字？”
“朱滿國……28歲，住大前門老甜同74號院，我不是敵特啊...”
“是不是敵特，你說了不算。”
“你為什么要偷精鋼？你知不知道這東西是什么？”
“還沒出廠！還沒備案！這是一塊能要命的零件！”
“你賣了它，就是賣了國！”
朱滿國癱在地上，嘴唇發抖：“我……我不知道啊……有人說能賣錢……我家真的揭不開鍋了……我媽咳血半個月，我媳婦腳不能站，孩子書包里連支鉛筆都……”
他越說越哽咽，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可李勝，盯著他的眼睛。
那底下——
沒有絕望。
只有算計。
一條一條，像蜘蛛網，織得密不透風。股長拍桌子吼：“就你這德行，還敢說不是漢奸？！”
“窮，就能偷公家的鋼了？”
“要是敵人的槍頂你腦門上，你是不是立馬跪下當走狗？”
矮胖子渾身一哆嗦，腿都軟了：“我錯了！真錯了！領導，您給個機會吧，我改！我一定改！”
王德發冷哼一聲，不接話。
牛建國瞇著眼問：“以前偷過沒？”
朱滿國舉手發誓：“我賭咒！這真是頭一回！我肚子里沒墨水，啥都不懂，才敢摸這燙手山芋！要是早知道這事兒能判死刑，我給錢我也不敢動啊！”
李勝一聽，直接懟回去：“你沒文化？廠里每月開例會，念紀律念了八百遍，你耳朵聾了？”
“你這話，連三歲小孩都騙不了。”
矮胖子縮著脖子，眼圈發紅：“我才來倆月，真沒聽說……真沒聽過這規矩。”
李勝一愣。
倆月？剛來？
這事兒就怪了。
牛建國又問了幾個關鍵點，轉頭就拍王德發肩膀：“你，去他家，翻個底朝天！順便問問鄰居，這人平時咋樣。”
出了審訊室，牛建國壓低嗓門：“你說，他是敵特嗎？”
李勝眼神一沉：“九成九是！”
“我看，是新埋的釘子。”
牛建國皺眉：“可他說第一次偷，也不知道賣給誰……這沒上線，怎么追？”
李勝冷笑：“正因為他嘴太碎，漏洞才多！”
“要真只是偷東西，為啥專挑精鋼？誰會去偷自己都賣不掉的玩意兒？”
“他怎么就篤定，這鐵疙瘩能換成錢？”
“就不怕丟了飯碗？不怕蹲大牢？”
牛建國突然笑出聲：“對啊！我也這么覺得！”
“你小子剛上崗，頭回出勤，就撈著個特務？有兩下子啊！”
半小時后，王德發灰頭土臉跑回來：“科長，查完了。”
“他家連塊鋼渣子都沒有。”
“院里鄰居都說，這人老實，孝順，老婆腿腳不利索，娘臥床兩年，娃還念初中。”
“街道辦看他們家窮得揭不開鍋，才給塞進廠里。”
“他平時除了上班下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話都少說。”
王德發搓著手：“科長，您說……會不會真就是個窮瘋了的小偷？”
“咱除了抓現行，啥證據都沒找著。”
“人家連買家都不認識，哪來的上線？”
牛建國沒說話，盯著地面，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沿。
幾分鐘后，他忽然轉頭，嘴角一揚：“小勝，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