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勝緩緩道:“表面滴水不漏,那才最可疑。”
“真要是個普通人,早嚇得語無倫次了,哪能說得這么順溜?”
“現(xiàn)在的特務(wù),比老鼠還精。一抓就招?做夢呢!”
王德發(fā)翻了個白眼:“那你倒是拿出證據(jù)啊!光靠嘴皮子,能當(dāng)子彈使?”
李勝眼皮都沒抬:“偷公家精鋼,本身就足夠定罪!”
“不深挖,你永遠(yuǎn)等不到證據(jù)。”
“真放走一個敵特,將來出事,你擔(dān)得起嗎?”
王德發(fā)脖子一梗:“剛才不是都查了嗎?還查啥?你行你上啊!有本事證明他是特務(wù)!”
李勝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這貨真是股長?怕不是靠祖上積德才混上這位置。
牛建國猛一拍桌:“老王!跟你說話呢?你那嘴是吐火的?”
“以后再這么跟同志嗆聲,我撤你職!”
王德發(fā)一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牛建國站起身:“我再審他一遍。小勝,你進(jìn)來。老王,你就在外頭候著。”
王德發(fā)急了:“不是科長,咋又不帶我?”
牛建國冷眼一瞥:“你脾氣太爆,怕他一嚇就閉嘴——聽命令!”
審訊室門一關(guān),牛建國往椅子上一坐,盯著朱滿國。
“你家情況,我們都核實(shí)了,沒錯。”
朱滿國立馬堆笑:“哎喲,我就說嘛,我沒騙人!我哪能是特務(wù)啊?”
牛建國忽然臉色一沉:“就算你不是特務(wù)——”
“偷精鋼,是犯國法!”
“不是偷雞,不是摸鴨,是偷國家的命根子!”
“你以為你不承認(rèn)是特務(wù),就能脫身?”
“偷公物,這罪,不比通敵輕!”
朱滿國膝蓋一軟,癱在凳子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領(lǐng)導(dǎo)……您別嚇我……我真的就……就一時糊涂啊……”
“我真不知道啊!家里窮得揭不開鍋,哪曉得偷幾塊鐵能犯這么大罪!”
“求您了,我真的不是特務(wù),我就是個窮苦人!”
“聽說特務(wù)……是要槍斃的吧?”
“我上有八十歲老娘,下有仨娃,老婆還是個瘸子,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行不行?”
“我認(rèn)罰!我保證,以后再不碰公家一丁點(diǎn)東西,我腸子都悔青了!”
李勝一聽,樂了:“喲,你還知道特務(wù)要槍斃?”
他歪著頭,慢悠悠問:“你咋這么清楚?誰告訴你的?”
“那你說,偷點(diǎn)零件怎么就成賣國賊了?”
科長在旁邊插話:“你別以為那幾塊鐵是廢品——那是‘機(jī)密’!幾個小零件,被國外一收,咱們的軍工命脈就被掐住了!你不是偷東西,你是賣國!跟特務(wù)沒區(qū)別!”
朱滿國渾身一哆嗦,眼淚啪嗒啪嗒掉:“我沒啊!我就偷了幾塊破鐵皮,連賣哪兒都不知道!我真是瞎了眼,壓根不知道這么嚴(yán)重!”
牛建軍瞥了李勝一眼,轉(zhuǎn)頭對那矮胖子說:“你要真是被人指使,拿東西換錢,現(xiàn)在說實(shí)話,我們還能給你留條活路。
立功表現(xiàn),可以申請減刑。
可你要死扛到底,最后查出你跟外頭的人有勾連——那罪,就得加一等!”
朱滿國嗓音都破了:“領(lǐng)導(dǎo)!我真的沒賣!我連鐵皮攥手里都不知道咋出手啊!”
牛建軍起身往外走,掏出一包煙,點(diǎn)燃一支,遞過去:“抽不?”
李勝擺擺手:“不了。”
其實(shí)……他以前也抽。
前世天天煙不離手,后來戒了。
這具身體原來不沾煙,他也懶得沾。
能不抽,就不抽。
科長深深嘆氣:“這人吧,我看透了——心里有鬼,全靠裝可憐。”
“哭得那叫一個凄慘,跟死了親爹似的。”
王德發(fā)一拍大腿:“科長!他這不是裝,是裝得太不像了!直接上去兩巴掌,他保準(zhǔn)老實(shí)!不見棺材不落淚!”
牛建軍立馬搖頭:“你當(dāng)是打鬼子呢?”
“上面三令五申,現(xiàn)在不能刑訊!
你一動手,以后人人都學(xué)你,案子還沒查,先動拳頭?那叫什么執(zhí)法?叫流氓!”
李勝突然開口,聲音很穩(wěn):“科長,我看明白了。他就是特務(wù),百分百。”
他頓了頓,盯著科長眼睛:“給我半小時,我單獨(dú)審。他準(zhǔn)招。”
王德發(fā)嗤笑:“就你?你見過槍響沒?你連審問都不會,還敢打包票?”
科長瞪大眼:“你可說清楚了——你要是審不出,組織里頭,你這輩子就別想抬頭了!”
李勝嘴角一抬:“我保證,能讓他開口。”
科長沉吟幾秒,搖頭:“單獨(dú)審不行,必須有人記筆錄。”
他朝角落里一指:“小鄧,你進(jìn)去,記全程。一個字都別漏。”
李勝一進(jìn)屋,王德發(fā)立刻炸毛:“科長!您真讓他瞎搞?這小子連軍裝都沒穿利索,能審出啥?”
牛建軍叼著煙,笑得意味深長:“呵,我快五十的人了,見的人多了。
這小子,沉得住氣,眼里的光,不是慌,是篤定。”
“讓我想起當(dāng)年抗日期間,那些十幾歲就帶兵打游擊的小伙子——沒吼沒叫,但一出手,敵人就懵了。”
“你呢?快三十的人,一急就上房揭瓦,該找個媳婦拴住你這野性了。”
王德發(fā)臉漲成豬肝色:“真有這么神?比當(dāng)年的大帥還強(qiáng)?我反正不信。”
牛建軍吐了個煙圈:“那咱,走著瞧。”
其實(shí)——李勝早就能動手了。
之前裝模作樣插幾句,不是真不懂,是給科長留臉。
你科長審半天沒動靜,我一進(jìn)去秒破?那不是打你臉嗎?
他可不是普通人。
他有讀心術(shù)。
朱滿國癱在椅子上,手腳捆得死緊。
李勝靜靜坐在對面,一句話不說,就那么盯著。
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過他臉上每道褶子,每一道發(fā)抖的嘴角,甚至他右眼底下那顆痦子在跳。
他不問,不吼,不拍桌子。
他只是……看。
越看,朱滿國越慌。
額頭滲出細(xì)密汗珠,嘴唇發(fā)紫,喉嚨咕嚕一聲,帶著哭腔:“領(lǐng)……領(lǐng)導(dǎo)……您別這樣看我……我真沒撒謊……我害怕……真害怕啊……”
旁邊的小鄧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心里嘀咕:
這小子……咋比審犯人還瘆人?李勝慢慢開口,聲音低得像貼著地面刮過的風(fēng):
“我啥時候問你是不是說謊了?你咋一上來就急著喊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