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得小心一個人——秦淮茹。”
“別看她眼淚汪汪,一副柔弱小白花樣,心里頭九曲十八彎,比自來水管道還繞。”
“你看看傻柱,被她吸得皮包骨,連親妹妹都顧不上了。”
林淑敏眨眨眼,忽然壓低聲音:“小勝……我總覺得,雨水看你的眼神不太對。”
“她老跟我念叨你,說你多仗義、多清醒,連你走路的姿勢都夸。”
“你說……她是不是……喜歡你啊?”
李勝一愣,趕緊擺手:“別胡扯!她從小當我是哥哥,比我親哥還親!”
林淑敏歪頭,輕輕捏了捏他手背:“女孩的心,女孩最懂。”
“我看她,眼里有事呢。”
李勝笑了,伸手揉了揉她軟軟的發梢:“傻丫頭,咱倆早私定終身了,你還吃這種飛醋?”
“再亂想,我就打你了。”林淑敏撇嘴:“誰吃醋了?你可別瞎猜。”
“我爸的車來接我了,走了啊。”
“他說了,等哪天合適了,再告訴你咱家住在哪兒。”
李勝咧嘴笑:“那必須得告訴啊!不然哪天我捧著聘禮滿城找你家門牌號,豈不是成笑話了?”
林淑敏臉一紅,咯咯笑出聲:“你才十九歲!離結婚還早著呢,這么著急就想把我綁走?”
“當然急!”李勝眼神亮得像火,“越早越好,一天都等不了。”
她低頭抿嘴,耳朵尖兒都紅透了。
第二天。
李勝一進保衛科,立馬沖王德發吼:“把最近所有的舉報信,全給我搬過來!”
王德發搓著手:“科長,這陣子舉報的信……真不多,就幾張。”
“少來這套。”李勝慢悠悠坐下,“戲還沒開場,觀眾都在臺下憋著勁兒看熱鬧呢。”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咱得先點一把火,燒出個動靜來。”
“找個靶子,當眾收拾一頓。”
“不然別人真以為咱們保衛科是擺設,只會喝開水、嘮閑嗑。”
王德發一拍大腿:“明白!您下命令,我帶隊!”
就在這時——
李勝眼睛一掃,猛地從一堆信里抽出一封。
他瞳孔一縮。
是劉海中的舉報信。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手都捏緊了。
這王八蛋,老子早想掀他老底了。
信里寫得清清楚楚:
“舉報第四車間六級工劉海中,倚老賣老,忽悠學徒,收錢幫人偷懶!”
“他賄賂車間主任,天天最后走,主任還當他是模范,開會點名表揚!”
“可我親眼看見——他壓根沒加班!躲在車間里鼓搗圖紙,偷摸畫什么軍事模型!”
“我還懷疑,他經常把廠里零件往家帶,八成是敵特臥底!”
李勝把信往桌上一拍,冷笑:“好嘛,送上門的靶子。”
是不是敵特?不好說。
但——必須是他。
不整他,怎么立威?不立威,下面的人還以為保衛科是軟柿子?
“王德發!”李勝騰地站起來,“帶保安股全員,給我去第四車間——抓劉海中!”
王德發一愣:“科長,就抓個工人?用得著全股出動?”
“越聲勢浩大越好!”李勝眼睛發紅,“我要讓全廠的人都看見——保衛科動真格的了!”
“要讓那些暗地里搞鬼的,嚇得夜里做噩夢!”
“去!”
王德發猛地立正:“是!科長!”
一分鐘后,幾十號保衛員扛著警棍、別著槍,轟隆隆殺向第四車間。
軋鋼廠正值生產沖刺期,蘇聯卡著脖子不給技術,全靠自己死磕。
廠里人手緊缺,保衛隊卻從八十人猛增到一百二十人——不為別的,專抓敵特、保生產、穩秩序。
這些保衛員,全是退伍兵,有的上過戰場,有的練過擒拿,個個眼神像刀子。
隊伍一壓進車間,連電風扇都嚇得停了兩秒。
車間里頓時炸鍋。
王德發和小鄧帶頭,槍都端起來了,吼得震天響:
“劉海中!出來!”
車間主任嚇得臉發白:“同志,這……這可是六級鍛工,咱們廠的頂梁柱啊!現在正趕工期——”
“閉嘴!”王德發一瞪眼,“舉報他涉嫌敵特!你耽誤調查,擔得起嗎?”
主任一句話不敢多說,冷汗直接從后背淌到褲腰帶。
人群里,劉海中縮著脖子,顫顫巍巍舉手站出來,臉上堆著笑,聲音發抖:
“領導,誤會……是不是有啥誤會?我……我可是勞模啊!天天最早到、最晚走,連周末都不休!我咋會是……是敵特啊?”
王德發嗤笑一聲:“是不是敵特,等搜完再說!”
小鄧一使眼色,倆保安沖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架住劉海中胳膊。
“哎喲!別拽!疼啊!主任!主任你說話啊!你最清楚我干啥了啊!我真的沒偷沒摸啊——”
劉海中被拖出門,慘叫聲在廠區內回蕩。
沒人敢替他說話。
空氣,死一般寂靜。劉海中那嗓門一炸,車間主任腦子一懵,竟也脫口而出:“等等!你們保衛科的,眼珠子是不是忘帶了?”
“我好歹是主任,管著整個一車間的活兒!你們說抓人就抓人?拿誰當空氣呢?”
“生產停了誰擔責任?今年鋼產量要翻番,你當是玩兒呢?”
“沒憑沒據就動手?信不信我直接找廠長告到你們科長臉上!”
劉海中一聽,立馬跟腔:“對啊領導!我可是六級鍛工!車間離了我,爐子都得歇菜!我這雙手,那是給國家煉鋼的命根子啊!”
王德發眼睛一瞪,腮幫子繃得像鐵坨:“閉上你的嘴!你再多說一個字,連你一塊兒捆走!”
“生產重要?敵特潛伏才要命!你告去!我們科長說了——寧可錯抓一千,絕不放走一個!”
主任喉嚨一哽,臉皮發青,再沒蹦出一個字。
王德發一走,小鄧咧著嘴湊過來:“主任,您別停啊,繼續掄錘子!咱副科長就這脾氣,著急上火,說話沒過腦,可咱心里裝的是廠子安危不是?”
主任冷哼一聲,眼皮都沒抬:“你們科長是誰?”
小鄧笑得像撿了五塊錢:“李勝,李科長。我姓鄧,叫鄧小朋,保衛股的。您要覺得受了委屈,隨時找廠里上訪,我親自給您帶路。”
說完一揮手:“那您忙,我撤了。”
主任臉黑得像剛從爐子里刨出來的鐵渣,憋了半天,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你!”
劉海中被押進了看管所。
小鄧回去復命,搓著手說:“科長,我覺得這主任不對勁兒。他為了劉海中,敢跟咱們硬剛,眼神里全是護犢子的勁兒。”
“你說……他是不是收了劉海中的好處?就跟舉報信里說的那樣?”
李勝靠在椅子上,指頭敲著桌面:“有可能。”
他又頓了頓,語氣放緩:“但也可能真沒那回事兒。”
“現在鋼產壓得人喘不過氣,主任怕停工,急得跳腳,說不定就是單純護著生產。”
“咱們手里沒實錘,別一上來就給人釘死。疑心能查事,不能定罪。”
小鄧點頭:“嗨,您說得對,也許他就是鐵疙瘩里燒出來的真熱心。”
李勝站起身,抄起帽子:“走,先見見劉海中——看看他到底是個能工,還是個戲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