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么孝順,咋不去給老祖宗焚香磕頭啊?”
“昨天你罵得那叫一個‘孝感動天’啊!”
劉光天連滾帶爬,腦門砸地:
“我瞎了眼!我豬油蒙了心!”
“我不是真恨他們家!我是恨你!”
“因為你一回來,我家日子越過越糟,媳婦跑了,孩子餓得哭,我就覺得……是你害的!”
“我才借這茬發瘋,其實心里早就憋著火了!”
李勝一聽,樂了:
“喲,還挺會講道理?嘴皮子抹了蜜?”
“那現在呢?還恨我嗎?”
劉光天磕得更狠了:
“不恨!真不恨!我謝你還來不及!”
“要不是您出面,我現在還在派出所蹲著呢!”
李勝挑了挑眉,沒想到這小子轉得這么快:
“那你后悔不?”
“腸子都悔青了!”
“哦?那你是自愿留下‘反省’了?”
“我自愿!我甘愿!”
“好。”李勝拍板,“那就留在倉庫,好好‘閉門思過’吧。”
劉光天一愣,但轉念一想:不就七天嘛,熬過去就出去了。
立馬頭點得像搗蒜:
“一定好好改!天天反省!”
李勝點點頭:
“行,去倉庫蹲著,我讓人盯著你。你表現誠懇,我讓你吃熱飯;你敢耍花樣——呵,你自個兒想后果。”
劉光天眼睛一亮:“謝大哥!”
人一拖走,王德發湊上來:
“哥,真給他吃窩窩頭?”
李勝咧嘴一笑:
“想啥呢?餓不死就行。一天兩個饅頭,半碗咸菜湯,他敢叫苦,加罰。”
“這種人,不壓一壓,哪天就給敵人遞刀子。”
王德發嘿嘿笑:
“懂了,哥。”
天一黑,牛香山把易中海他們放了,嘴里訓著:
“都給我長點記性!再犯,別怪我不講情面!”
“我們科長開恩,念你們歲數大,才放你們回家!”
大伙心里堵得慌,面上還得笑,點頭哈腰:
“替我們謝過科長!”
尤其劉海中,笑得滿臉褶子,像揉皺的紙。
易中海臨走前,狠狠剜了他一眼:
“劉海中,今天這仇,我記住了!不出氣,我姓易的倒著走!”
劉海中啐了一口:
“喲,你還真把自己當人了?走著瞧,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等他們一個個出門,巷口立刻悄無聲息地跟上了人。
天黑得像潑了墨,影子藏得深。
每個人身后,都吊著兩個尾巴。
四人各回各家。
因為剛被批了作風問題,男女都不敢靠太近,路上空蕩蕩的。
賈張氏最不起眼,跟蹤她的倆人,也就一般般。
小鄧跟的是易中海。
劉愛國盯的是劉海中。
他們貓在暗處,跟得不急不緩。
直到半路一個窄巷口——
小鄧眼一瞇,果然,黑影一閃!
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從拐角慢悠悠走出來,堵住了易中海的路。
“想翻身,就跟我走!”
易中海心里一緊,腳步卻沒停,跟著那人拐進了小巷子。
夜色沉得像潑了墨,四周連個遛彎兒的都沒有。
一棵老槐樹撐開黑影,兩人站在樹根邊,風一吹,枯葉掃在褲腿上,咯吱響。
鄧副手在五十米外的垃圾桶后蹲著,連呼吸都壓著,生怕驚了動靜。
易中海剛想往后退,那人卻像早有準備,一步貼上來,壓低嗓子:
“你姓易,對吧?在廠里干了快三十年,連澡堂的水溫都記得清清楚楚——可最后呢?人人見你躲著走,背后嚼你舌頭根子,說你偷人、造假、耍權。你說,這口氣,你咽得下?”
易中海嘴唇動了動,喉嚨發干:“你到底是誰?”
那人嗤笑一聲:“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打算當個窩囊廢,活到老被人當笑話看?”
“我為廠里流血流汗,它就這么待我?”
“你賣命的,是個組織?還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爛攤子?”
易中海心跳得像敲鑼:“你……你是不是港島派來的?”
那人搖頭,眼神卻冷得像冰:“港島?臺灣?都不重要。我們跟你們一樣,都是龍種。區別就一點——你們甘愿被人踩,我們,偏要踩回去。”
他往前湊,呼出的氣都噴到易中海臉上:“你老婆病得下不了床,兒子在外地不搭理你,女兒嫁了人連年都不回。你這輩子,除了廠里那點破事,還剩下啥?”
易中海臉色發白,后背貼上樹干。
“你要是跟我們走,”那人聲音壓得極輕,卻像刀子往肉里鉆,“港島給你一棟海景房,女人隨你挑,錢多到花不完。你還能抱孫子,享清福。在這兒?你連棺材板兒都被人吐口水沾著。”
易中海猛地搖頭:“我不干!我是黨培養的人!寧死不當漢奸!”
“漢奸?”
那人冷笑,“你偷了三回報銷單,睡了三個女工,你還配提‘黨’字?”
易中海一顫,像被抽了脊梁。
那人繼續說:“你心里清楚,誰在害你。廠里那個姓婁的,坐辦公室喝茶聽戲,你累得半死,他升職加薪。你倒好,還替他背鍋。”
“你……你胡說!”
“我沒胡說。”
那人從懷里摸出張紙條,往他手里一塞,“你自己看。三年前,廠里那筆虧空,誰簽的字?誰替他擋的雷?你老婆住院那個月,誰克扣了你的獎金?”
易中海手一抖,紙條掉地上。
他彎腰去撿,手卻抖得抓不住。
“我知道你怕,怕死,怕丟臉,怕老婆知道你干的那些破事。”
那人慢悠悠說,“可你最怕的,是沒人在乎你。你老婆病了,你不該想怎么哄她,該想——她要是沒了,誰記得你易中海這個人?”
易中海猛地抬頭,眼珠子通紅:“你……你怎么連這都知道?”
“因為你太普通了。”
那人笑了,笑得像老鄰居,“普通到,人人都能踩你一腳。普通到,連你自己的良心都懶得管你。”
他伸手,輕輕搭上易中海的肩:“給你三天。想通了,來城東老郵局門口,拿張紅票兒,那是咱們的暗號。想不通……”
他頓了頓,聲音壓成一絲氣音,“那我明天就把你和李小梅的事,登在廠報頭版。你說,他們信不信?”
易中海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你滾!”
他嘶吼,聲音發顫,“我舉報你!我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