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見著李勝,心跳得跟敲鼓似的,恨不得把藏了幾年的心事全倒出來。可一轉身,冷風一吹,人就清醒了——自己這話,哪像是一個姑娘該說的?
兩人連正經說上十句話都沒過。
再說,人家李勝根正苗紅,全家是革命骨干,她呢?資本家閨女,爹媽早被打成“牛鬼蛇神”。她配站他旁邊嗎?連影子都不配。
她不敢想了。
李勝騎著車,一路往陳雪茹家去。
到了院門口,抬手就是兩下重的:“砰!砰!”
門內好半天沒動靜。
“誰呀?”屋里傳來懶洋洋的喊聲。
李勝咧嘴:“我啊,你那個‘小弟弟’!”
門唰一下拉開。
陳雪茹站在門后,頭發還亂著,眼睛亮得像星星,可嘴一撇,眼里全是委屈:“快進來吧,小弟弟?!?/p>
李勝一看她那咬著唇的樣兒,心頭一酥——好家伙,這姐們兒居然敢撩他?
“怎么,大姨子不去煉鋼了?偷懶跑家來啦?”
“我讓別人頂班,我回來喘口氣。”她翻個白眼,轉身往里走。
李勝把自行車一鎖,提著塊油紙包的東西跟進去:“給你的,老虎肉?!?/p>
“啥?”陳雪茹愣了,“老虎?你打老虎去了?!”
“嗯?!崩顒冱c頭,“山里碰上的,一槍撂倒?!?/p>
她當場撲過來,雙手捏他胳膊:“你傷著沒?有沒有流血?有沒有被撲到?!”
李勝一把環住她腰,貼她耳邊笑:“沒事兒,你待會兒就知道了。”
陳雪茹臉一紅,耳朵尖都燒起來了,捶他一拳:“討厭!猴魁還在家呢!”
“那小子有玩具屋,一關門,自己玩得樂呵呵的。”他捏她腰側嫩肉,“我們玩我們的,礙他啥事?”
她整個人一軟,輕哼著埋他胸口:“才幾天不見,你就……什么話都敢說了?!?/p>
李勝不答,只問:“你為啥跟徐慧真說,你是你弟?”
她翻個白眼:“你還裝?不是拿這個當幌子,你能三天兩頭往我這兒竄?誰看不出來你倆有問題?”
他掐了她一把。
她輕“嗯”了一聲,像小貓撒嬌,又像怨婦嘟囔。
一個時辰后。
李勝拍拍褲子站起身:“我走了?!?/p>
“虎肉你得會弄啊,”他回頭叮囑,“多放點辣椒、八角、料酒,跟牛肉一個味兒,香得很?!?/p>
“猴魁長身體,得多吃點,以后能長成山大王。”
陳雪茹眼眶一熱:“你怎么又走?每次都是這樣——事辦完就蹽?”
“我像什么?像你家的……臨時工?”
李勝停下腳步,回頭認真看著她:“真不是。這兩天我騰出空,天天來。我不是那種只顧自己、撂下你就走的人?!?/p>
“你要真那樣,我還犯得著跟你糾纏?”
她咬著嘴唇,鼻音悶悶的:“走吧走吧,愛來不來?!?/p>
李勝走了。
沒去別處,先去師父家轉了一圈,然后撥了林淑敏留給他的那個號碼。
電話接通。
“喂,您好,這是林老首長家嗎?”
“請問您是哪位?”
“我,李勝。今天打了一只老虎,想給老首長送點肉?!?/p>
那邊沉默兩秒,接著爆發出一陣爽朗大笑:“小李子!你這臭小子,現在在徐成那兒是吧?等著,我讓人去接你!這么多年,一回來就搞個大動靜,好樣兒的!”
半小時后,一輛軍用吉普風一樣剎在院門口。
林淑敏跳下車。
司機遞來一塊黑布:“抱歉,規定,蒙眼。保密要求?!?/p>
李勝一笑,自己接過布條,乖乖蒙上。
林淑敏小聲說:“對不起,我媽媽進來看我爸,也得這么蒙。”
“沒事。”李勝拍拍她手,“能蒙眼進去,說明里頭比金庫還密?!?/p>
車又開了約莫半小時。
耳朵能聽見,出了城,拐了七八個彎,最后進了一片死靜的林子。
停了。
黑布一扯。
李勝眼前一亮——哪是什么四合院?就是間半地下磚房,門口有崗哨,窗上貼著鐵絲網。
老首長笑呵呵走出來:“小李啊,對不住了,這是紀律,我這把老骨頭,最近被人寫進刺殺名單了?!?/p>
李勝一怔,心頭咯噔一下。
“您……被人盯上了?”
“噓——”老首長壓低嗓子,“真假我不敢斷,但命只有一條,寧可信其有?!?/p>
“我那老宅子,人來人往,太顯眼了?!?/p>
李勝沒多問。
他把打虎的事兒原原本本講了一遍,聽得老首長連連點頭:“好!有你師父當年的勁兒!硬漢!”
“明天有幾個老戰友來,正好嘗嘗這山珍?!?/p>
頓了頓,老首長忽然拍了拍他肩膀,眼神溫柔:
“小李啊,現在你啊,算我半個兒子了。”
“這地方為啥藏這么深?我告訴你——”
“因為我要活著,活到那一天——他們不敢再亂來?!薄八园?,我跟淑敏這事兒,連你這老伙計都瞞著,真是夠意思?!?/p>
“半個親人?”
李勝臉一下子紅了,像剛從蒸籠里撈出來的饅頭。
他心說:八成是淑敏跟老首長提過咱倆的事兒了。
可讓他頭皮發麻的是——老首長居然被列進刺殺名單了?
還他媽是敵特重點狙殺的目標?
這幫孫子,到底跟老首長結了多大仇?
換位想想,老首長什么身份?那可是扛過槍、打過仗、跺腳四九城都能抖三抖的人物。
李勝心里咯噔一下:這地方,絕對不是普通單位——剛進來那會兒,路上全是崗哨,車一停,七八雙眼睛刷刷盯著你,連呼吸都像犯了法。
他點點頭,聲音低了下去:“老首長,您真不用跟我說這些……知道得越少,越安全?!?/p>
老首長看了他一眼,眼神跟老槐樹根似的,穩得嚇人:“我信你?!?/p>
“你小子,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前陣子,你一個人把國貿那一片的特務窩點連根拔了,連中央都驚動了!”
“你和淑敏啥關系?我還不清楚?你要是真想害我,早八百年前就動手了。”
“我還盼著呢——哪天你帶著人,把四九城里所有釘子,一鍋端干凈!”
李勝一愣:“全端干凈?”
他心里嘀咕:這話說得輕巧,城東歸公安,城西歸軍委,城南歸保密局……他管得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