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巔的風吹過,李源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換上了一抹凝重。
那個所謂的“一念剎那”,聽起來玄妙,實則霸道無比。
它不像春雨潤物,而是像用鐵撬強行撬開了靈魂的保險柜。記憶的洪流是噴涌而出了,可保險柜的門,也徹底變形、損壞了。
百花羞的神魂,被他這一下,撕出了一道深邃的裂痕。
李源并非醫者,更不懂修補魂魄的精細活。
他只是個追求利益最大化的行動派。
一個神魂受損的百花羞,還能不能完美地執行計劃?能不能聲情并茂地說服奎木狼,心甘情愿地交出那顆舍利子玲瓏內丹?
這其中,變數太大了。
一個不穩定的棋子,隨時可能毀掉整盤棋。
不行。
必須給她治好。
不,是必須將這個不確定因素,徹底抹除。
李源腦海中飛速閃過原著的片段。
烏雞國國王,死了三年,尸身不腐,被孫悟空用一顆丹藥救活。
太上老君的,九轉還魂丹。
能讓死人還陽的神物,修補一道小小的神魂裂痕,豈不是殺雞用牛刀?
但這個理由,怎么跟那位深不可測的兜率宮之主說?
“老君,我看上你家丹藥了,給一顆唄?”
怕不是要被他直接扔進八卦爐里,煉成金丹的原材料。
必須有一個天衣無縫,合情合理,甚至讓他無法拒絕的理由。
一個……與西行大業息息相關的理由。
李源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一個完整的劇本瞬間在腦中成型。
唐僧被變成了老虎,這是既定事實。
要救唐僧,就需要黃袍怪的某件寶貝,這是他即將“設定”的事實。
黃袍怪油鹽不進,唯一的軟肋就是百花羞公主。
但公主被妖怪囚禁十三年,受盡驚嚇,神魂顛倒,瘋瘋癲癲,這是要夸大的部分,根本無法有效溝通,更別提勸說妖怪了。
所以,我,孫悟空,為了拯救師父,為了西行大業,急需一顆神丹來治好公主,讓她恢復神智,去當說客!
這個邏輯鏈,完美閉環。
既能解釋他為什么需要九轉還魂丹這種級別的神藥,又把他塑造成一個為救師父不惜奔走天庭的忠義徒弟。
最妙的是,上天庭,求藥,下凡間,喂藥……這一來一回,時間不就拖延下來了嗎?
花果山那邊,又能多爭取幾天的寶貴時間。
一石三鳥!
干了!
打定主意,李源不再耽擱。他一個筋斗翻回寶象國,卻沒有去見國王,而是直奔驛館,找到了豬八戒和沙和尚。
“不好了!師父出事了!”
李源一進門就大嚷起來,臉上掛著三分焦急,七分“演出來的”凝重。
正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豬八戒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嘴角的油漬還沒擦干凈:“大師兄?怎么了?師父又被妖怪抓走了?”
沙和尚也緊張地圍了上來:“大師兄,怎么了!”
“比抓走還慘!”李源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跳,“師父不是被那黃袍怪使了妖法,變成了一只斑斕猛虎!如今被關在宮里,據我所知,而且必須讓妖怪自愿解除師父的妖法!”
“什么?!”豬八戒和沙和尚同時驚呼。
“那還等什么!大師兄,我們這就打上他那洞府,掀了他的老巢,讓他把師父變回來!”豬八戒抓起九齒釘耙,就往外沖。
“夯貨!站住!”李源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打打打,你就知道打!那妖怪是天上星宿下凡,法力高強,他那洞府更是機關重重!硬闖,我們三個加起來都不夠他塞牙縫的!”
這話半真半假。
奎木狼確實厲害,但李源自信單挑能贏,只是贏得會很麻煩。
他需要的是智取,是利益最大化。
豬八戒被揪得嗷嗷叫:“那你說怎么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師父當老虎吧!”
李源松開手,做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我已查明,解救師父的關鍵,在于那妖怪手里的一件寶貝。
但此寶乃他本命之物,絕不會輕易交出。”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被他擄走的百花羞公主!”
“可那公主,被囚禁了十三年,早已被妖氣侵蝕,神魂受損,時而清醒,時而瘋癲。
我方才試探過,她根本無法承擔勸說黃袍怪的重任。”
李源聲情并茂,捶胸頓足,仿佛真的為此事愁白了頭。
沙和尚老實巴交地問:“大師兄,那……我們該如何是好?”
李源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閃爍”著決然的光:“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了!我上天庭走一遭,去兜率宮向太上老君求一顆九轉還魂丹,先醫好公主的神魂!
只要她恢復正常,憑她與那妖怪十三年的夫妻情分,定能說服妖怪,交出寶貝,救回師父!”
“你們兩個,給我在驛館待好了!一步也不許離開!特別是你這呆子,”李源指著豬八戒的鼻子,“看好國王那邊,別讓他把‘老虎’給宰了!等我回來!”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起,直奔南天門。
豬八戒和沙和尚仰著頭,看著那道消失在云層中的金光,滿臉都是敬佩。
“大師兄……為了師父,真是盡心竭力啊。”沙和尚感嘆道。
豬八戒也難得地沒有反駁,咂咂嘴:“是啊,這猴子,雖然脾氣爆,關鍵時刻還真靠得住。希望他能順利求來丹藥吧。”
他們誰也不知道,這位“盡心竭力”的大師兄,此刻心里想的,全是怎么從那位三界最牛煉丹師手里,空手套白狼。
……
兜率宮外,仙氣繚繞,紫氣升騰。
這里沒有南天門的氣派威嚴,卻有一種萬古不移的沉靜。
空氣中彌漫的不是煙火,而是一種沁人心脾的、混雜了無數天材地寶的清冷藥香。
李源收斂了渾身妖氣,把自己的氣息調整到焦灼、暴躁、又帶著一絲懇求的狀態,一頭就沖了進去。
“老君!太上老君!救命啊!”
他扯著嗓子大喊,聲音里充滿了恰到好處的驚惶。
守在丹爐旁的金角、銀角兩個道童聞聲出來,見是這潑猴,頓時頭大。
“大圣,何事如此喧嘩?老爺正在靜坐,不可打擾。”金角童子上前一步,伸手攔住他。
“靜坐?還坐得住嗎!”李源一把推開他的手,急得滿臉通紅,“我師父都快被人扒了皮做成地毯了!十萬火急!必須馬上見老君!”
他這番表演,堪稱影帝級別。
額頭上青筋暴起,雙目赤紅,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平淡無波,仿佛亙古不變的聲音從大殿深處傳來。
“讓他進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股撫平萬物的道韻。
金角、銀角立刻躬身退到兩旁。
李源三步并作兩步沖進大殿,只見那高高的蓮臺上,八卦爐下,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正盤膝而坐,手持一把蒲扇,不急不緩地扇著爐火。
他甚至沒有回頭,仿佛天地間的一切,都不如眼前這爐丹藥重要。
李源心里咯噔一下。
這老頭子,氣場太強了。
他感覺自己那點小伎倆,在這位面前,就像是三歲孩童的把戲。
但他已經騎虎難下。
“撲通”一聲,李源雙膝跪地,一個頭磕了下去。
這一下,把旁邊站著的金角銀角都看傻了。
這天不怕地不怕的猴子,什么時候行過如此大禮?
太上老君扇火的動作,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