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求您大發慈悲，救救我師父吧！”李源抬起頭，聲淚俱下。
他飛快地將自己編好的那套說辭，用最悲切、最無助的語氣講了出來。
從唐僧如何被變成老虎，到黃袍怪如何油鹽不進，再到百花羞公主如何神志不清，無法擔當重任。
整個過程，他把自己描繪成一個走投無路、只能來求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可憐徒弟。
“……事情就是這樣！若無神丹治好公主，我師父休矣！西行大業，亦將半途而廢！”
說完，他又是一個響頭磕在地上，伏地不起，肩膀微微抽動，像是在極力壓抑自己的悲痛。
大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爐火偶爾發出的“嗶剝”聲。
過了許久，太上老君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哦？觀音選定的取經人，竟遭此劫難？”
他的語氣里聽不出喜怒，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閑事。
“那黃袍怪本是天上奎木狼星，為了一段私情下界為妖。
你覺得，一個凡間女子的三言兩語，真能勸動一個不惜違背天條的星君？”
來了！
李源心頭一凜。
這老狐貍，一眼就看穿了邏輯中最薄弱的一環。
他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大聲道：“老君此言差矣！凡人女子或許不行，但她不是普通的凡人！”
“她是奎木狼在天庭時的摯愛，是他甘愿放棄仙班也要追隨的理由！她是那妖怪唯一的執念，唯一的弱點！”
“如今她被妖氣所困，神魂錯亂，甚至記不清前塵往事！
若能用神丹為她滌蕩魂魄，恢復清明，甚至讓她憶起天庭之事，讓她以‘天庭玉女’的身份去面對奎木狼，何愁大事不成？”
李源越說越激動，他把自己都快說信了。
“此舉，不僅能兵不血刃救回我師父，更能避免我等與天庭星君正面沖突，亂了天數！老君，這才是上上之策??！”
他把自己的小算盤，包裝成了為天庭著想的“大局觀”。
太上老君終于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平靜、深邃，仿佛能看穿時間長河，洞悉一切虛妄。
李源感覺自己在那雙眼睛下，里里外外被看了個通透。
他強迫自己迎著那目光，臉上全是坦蕩和焦急。
內心：頂??！千萬要頂??！只要他看不出我心虛，我就沒心虛！
長久的沉默，幾乎讓空氣凝固。
李源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比跟十個妖怪打一架還累。
“唉……”
太上老君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仿佛嘆盡了千古滄桑。
“你這猴頭，總是能給老道我出些難題。”
他揮了揮手中的蒲扇。
“九轉還魂丹，乃逆轉生死、重塑乾坤之物。我這爐中所煉，三百年方得九顆。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顆了?！?/p>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惋惜，“此丹本是為應對未來一場大劫所備……”
李源心里一沉。
來了來了，經典抬價環節。
但他只能順著桿子往上爬，用更悲壯的姿態哀求：“老君！未來大劫固然重要，可眼下我師父的性命，西天取經的偉業，已是迫在眉睫！若取經失敗，佛道失和，豈不也是一場大劫？”
他又開始扯虎皮拉大旗，把佛祖和玉帝都搬了出來。
太上老君捻著胡須，不說話了，只是幽幽地看著他。
那眼神看得李源心里發毛。
就在李源快要繃不住的時候，老君又開口了，語氣變得有些玩味：“此丹藥力何其霸道，那凡間公主肉體凡胎，神魂又已受損，一丹下去，或許能修補裂痕，但她這十三年的凡人記憶，連同她作為‘百花羞’的人格，恐怕會一同被洗去，只剩下那個天庭玉女的空殼。”
他盯著李源，一字一句地問：“這樣的后果，你也愿意接受？”
這是一個誅心之問。
他是在逼李源表態。
是選擇救師父，還是顧及一個“凡人”的性命與人生？
真正的孫悟空，會怎么選？
李源的腦子飛速運轉。
草！這老家伙，太陰了！我要是說愿意，就顯得冷酷無情，不符合“慈悲為懷”的西行主題。
我要是說不愿意，那前面的戲就全白演了，說明我救師父的決心不純粹！
一瞬間，他臉上浮現出極度痛苦和掙扎的神色。
他咬著牙，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老君……我……我沒得選！”
“我師父的命，重于一切！若非要犧牲公主的人生才能換回師父……那……那也只能如此了！”
他閉上眼睛，兩行“英雄淚”順著臉頰滑落，“公主泉下有知，想必也能理解我等的苦衷！為了寶象國，為了天下蒼生……她會明白的！”
他把這個殘酷的決定，再次升華到了一個偉大的、令人無法指摘的高度。
看著李源這副“為大義滅親情”的悲壯模樣，太上老君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于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一閃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也罷?！?/p>
他輕輕一招手。
銀角童子會意，轉身進入內殿，很快捧出一個溫潤的白玉小盒，恭恭敬敬地遞了過來。
老君接過玉盒，卻沒有立刻交給李源。
“拿著吧?！彼延窈羞f到李源面前，“去做你該做的事?！?/p>
“但切記，悟空?！?/p>
老君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直接在李源的神魂中響起。
“天道循環，因果不虛。今日種下的因，來日，必將結出相應的果?！?/p>
李源接過玉盒，入手冰涼，卻感覺重如泰山。
他重重磕頭：“多謝老君成全！大恩大德，悟空永世不忘！”
說完，他抓著玉盒，如獲至寶，一刻也不敢耽擱，轉身就向殿外沖去。
看著他火急火燎遠去的背影，一旁的金角童子忍不住問道：“老爺，這猴兒滿嘴胡話，您為何還要將如此珍貴的丹藥賜予他？”
太上老君重新轉過身，看著爐中熊熊燃燒的三昧真火，眼神悠遠。
“胡話么？未必?！?/p>
他淡淡說道：“有些話，雖假，但說出口，便成了真。有些事，雖小，卻能撬動更大的棋局。”
“這顆丹藥，早就該有它的去處了?！?/p>
“我們，且看著便是?！?/p>
……
一路狂飆飛出南天門，直到云層將天宮徹底遮蔽，李源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與太上老君的這番對答，比他經歷過的任何一場生死搏殺都要驚心動魄。
那個老頭子，絕對看穿了什么。
但他還是把丹藥給了自己。
為什么？
李源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對于那種級別的存在，任何揣測都可能是自作多情。
他攤開手掌，看著那枚精致的白玉小盒。
打開盒蓋，一股難以形容的奇異香氣撲面而來，僅僅是聞一下，就感覺整個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盒子中央，靜靜地躺著一顆龍眼大小、通體流光溢彩的丹藥。
九轉還魂丹！
到手了！
李源的臉上，終于露出了計謀得逞的狂喜。
這一趟天庭之行，風險高到爆炸，但回報也豐厚到超乎想象！
不僅完美解決了百花羞神魂受損的隱患，確保了后續計劃的順利進行，還白得了一顆連神仙都眼紅的無價神丹！
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在天庭備了案，把接下來的“降妖”行動，變成了一場“拯救師父”的正義之舉。
拖延的時間，賺到的神丹，即將到手的舍利子內丹……
這波，不是血賺。
是賺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