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率宮外,紫氣祥云依舊,清冷藥香如昔。
守在門口的金角、銀角兩個道童,遠遠看見一猴一豬兩朵烏云滾滾而來,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怎么又是他們?
尤其是那只潑猴,這才下界幾天?怎么又回來了?真把這兜率宮當他家后花園,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大圣,元帥,二位又來何事?”金角童子硬著頭皮迎了上去,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一絲有氣無力。
豬八戒挺著個大肚子,背著手,學著領導視察的派頭,哼哼唧唧地說:“嗯,我與猴哥,有要事求見老君?!?/p>
李源卻懶得跟他廢話,直接撥開金角,扯著嗓子就往里喊:“老君!老君!俺老孫又來啦!快出來接客!”
這囂張的態度,這熟悉的腔調,讓金角銀角嘴角直抽抽。
大殿深處,那個平淡無波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次,似乎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進來吧?!?/p>
李源拉著豬八戒,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大殿。
太上老君依舊盤坐在八卦爐下,手持蒲扇,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問道:“丹藥,吃完了?”
豬八戒一聽,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丹藥?什么丹藥?猴哥背著我吃獨食了?
李源沒理會豬八戒那點小心思,他“撲通”一聲,又跪下了。
這一跪,行云流水,毫無心理負擔,仿佛已經演練了千百遍。
旁邊的豬八戒都看傻了。
這猴子,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懂禮貌了?以前上天,那都是打上來的,現在倒好,一言不合就下跪。
“老君!”李源抬起頭,臉上不再是上次的悲切,而是一種急迫的、充滿戰意的凝重,“丹藥還沒用!但俺老孫,又遇到天大的麻煩了!”
“哦?”太上老君終于睜開了眼,瞥了他一下,“說來聽聽。”
李源立刻將那黃袍怪的“黃袍遮天”技能,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他把那袍子說成是采九幽煞氣,混魔神精血,煉了七七四十九萬年才成的絕世兇器。
說得豬八戒在一旁聽得冷汗直流,暗自慶幸自己上次跑得快。
“……那妖袍一出,黑霧滔天,萬法不侵!俺老孫的金箍棒打在上面,就跟撓癢癢似的!老君啊,此寶不除,莫說我師父,就是整個寶象國,乃至西牛賀洲,都危在旦夕啊!”
他把一場個人恩怨,直接上升到了危害三界和平的高度。
太上老君聽完,面無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所以,你又想來我這兒,求件法寶去克制它?”
“不不不!”李源連連擺手,“法寶哪有您老人家的真火好用!俺老孫想明白了,對付這等邪物,就得用最剛猛、最純正的力量,將其從根源上徹底凈化!”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八卦爐,眼中充滿了渴望。
“俺老孫,想向您借一縷……三昧真火!”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金角、銀角倒吸一口涼氣,看怪物一樣看著孫悟空。
這猴子瘋了吧?三昧真火是能借的?那是老君的命根子,是整個兜率宮運轉的核心!
就連豬八戒,都覺得猴哥這次玩得太大了。
太上老君的臉上,終于不再是平淡。他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孫悟空,你是在跟老道我,開玩笑嗎?”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三昧真火,乃天地本源之焰,是我煉化萬物、參悟大道之基。
你當它是你家廚房里的柴火,說借就借?”
“老君,話不能這么說!”李源一臉正氣,“正因為它厲害,才要用在刀刃上!如今取經大業受阻,蒼生蒙難,正是您這神火大顯神威,彰顯我道門無上威嚴的時刻啊!”
他巧妙地把“道門”給抬了出來,給老君戴上了一頂高帽。
“你這猴頭,休要花言巧語?!碧侠暇粸樗鶆樱瑩]了揮蒲扇,“三昧真火霸道無比,離了我的丹爐,沒了我的掌控,稍有不慎,便會釀成滔天大禍。
你這潑猴性如烈火,老道我信不過你?!?/p>
“老君!俺老孫可以對天發誓!絕不亂用!”
“發誓要是有用,那天條天規,豈不都成了擺設?”
眼看好說歹說都不管用,李源心一橫,使出了無賴大法。
他直接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一屁股坐在了老君旁邊的蒲團上。
“得,您不借,俺老孫也就不走了。”他翹起二郎腿,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反正我師父也急不來,那妖怪也跑不了。俺就在您這兜率宮住下,天天看您煉丹,也算沾沾仙氣。
什么時候您想通了,俺什么時候再下界。”
“你……”太上老君被他這無賴行徑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
旁邊的豬八戒一看這架勢,眼珠子一轉,也跟著湊了上來,諂媚地笑道:“老君,老君您別生氣。我這師兄就是個急脾氣。
要不這樣,您看我老豬的面子上,就借他一小撮?就一小撮!用完馬上就還!”
他一邊說,一邊用肥碩的手指比劃了一個指甲蓋那么大的大小。
太上老君看著這一唱一和的師兄弟倆,一個耍無賴,一個和稀泥,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這猴子絕對沒安好心。
但他也知道,今天這火要是不借,這猴子怕是真能在他這兜率宮里扎下根來。
玉帝那邊還等著看戲呢,佛門那邊也盯著。
這事兒要是僵在這兒,他太上老君反倒成了阻礙西行計劃的罪人了。
罷了,罷了。
“唉……”老君再次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仿佛妥協了,又仿佛是下了什么決定。
“火,可以借你?!?/p>
李源和豬八戒眼睛同時一亮。
“但是,”老君的話鋒一轉,“老道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您說!”李源連忙湊了過去。
太上老君指了指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金角童子。
“你這猴頭,頑劣不堪,老道我實在放心不下。這樣吧,我將一縷真火封于這紫金葫蘆之中。由金角隨你下界?!?/p>
“這葫蘆,只有金角的法訣才能打開。到了陣前,由他放出真火,由你來引導攻擊。
事成之后,他即刻將真火收回,返回天庭。”
老君盯著李源,緩緩說道:“如此,既能助你降妖,又能確保神火萬無一失。你,可愿意?”
李源心里樂開了花。
這簡直是瞌睡送來了枕頭,不,是送來了一張帶全套床上用品的豪華大床!
他本來還在琢磨,怎么才能找個合適的“天庭公證員”,來見證他這場“苦戰”。
現在好了,老君直接把自己的貼身秘書給派來了!金角童子,這分量,足夠向玉帝原原本本地匯報一切了!
這老頭,真是個好人啊!
李源心中狂喜,臉上卻是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樣子。
“啊?還要派個人跟著?老君,您這是信不過俺老孫??!”他嘟囔著,滿臉的委屈。
“信得過你,老道的九轉金丹就不會被你當炒豆子吃了。”太上老君淡淡地回了一句。
李源頓時語塞。
“好了,就這么定了。”太上老君一揮蒲扇,不容置喙,“金角,去取紫金紅葫蘆來?!?/p>
“是,老爺?!苯鸾峭庸眍I命,轉身入內。
很快,他手捧一個散發著溫潤寶光的紫金葫蘆走了出來。
太上老君接過葫蘆,對著八卦爐口念念有詞,屈指一彈,一縷細如發絲的金色火焰便從爐中飛出,鉆入了葫蘆之中。
他蓋上蓋子,將葫蘆遞給了金角。
“去吧。速去速回,切莫在凡間逗留?!?/p>
“弟子遵命?!苯鸾墙舆^葫蘆,小心翼翼地抱在懷里,仿佛那不是一個葫蘆,而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太陽。
李源站起身,對著老君拱了拱手,嘿嘿一笑:“多謝老君成全!那俺們就先走一步了!”
說完,他拉著還在發愣的豬八戒,和一臉嚴肅的金角童子,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了兜率宮。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銀角童子才小聲問道:“老爺,您真的就這么把真火借給他們了?還讓師兄跟著去……”
太上老君拿起蒲扇,不急不緩地扇著爐火,眼神幽深,仿佛看透了云層之外的因果。
“你不懂?!彼p聲道。
“這猴子,是在借火?!?/p>
“玉帝,是在拱火?!?/p>
“西天,是在玩火?!?/p>
“既然大家都在玩,老道我,為何不添一把柴,讓這火……燒得更旺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