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子山巔,李源盤膝而坐,如同一尊融入山石的古猿雕塑。
他的心神,卻早已不在西牛賀洲,而是沉入了一片由記憶和情報交織而成的虛擬戰場。
黃袍怪,奎木狼。
李源的指尖在膝上無聲地敲擊,腦海中,這個對手的資料卡被逐條點亮,分析,拆解。
追魂索命刀,近戰刀法,凌厲有余,變化不足,不足為懼。
流云飛袖,小范圍控制技能,憑俺老孫的身法,與清風拂面無異。
黑眼定身法,這招有點門道,能把唐僧變成老虎,說明其法則之力不弱,應該是精神與物理層面的雙重鎖定。
不過,俺老孫有火眼金睛,破除幻術、定身之類的把戲,正是專業對口。
真正的麻煩,是那件黃袍。
【黃袍遮天】原著中描述,此袍一出,化作天羅地網,將人罩住,不消一頓飯的功夫,就能將血肉之軀化為一灘膿水。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物理攻擊或法術攻擊,而是一種領域類的、帶有侵蝕、分解屬性的大殺器。
豬八戒和沙和尚聯手,被這招輕松擊敗,連孫悟空自己,都曾一度陷入險境。
李源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雖然是大羅金仙的修為,銅皮鐵骨,但本質上,依然是血肉之精。
被這袍子罩住,就算化不了,也絕對是狼狽不堪,元氣大傷。
而他接下來的計劃,是要導演一出“驚天動地”的大戰。
這場大戰,他不能輸,但也不能贏得太輕松。他要打得慘烈,打得悲壯,打得天庭的觀眾拍手叫好,打得靈山的看客扼腕嘆息。
他要讓所有人都覺得,他孫悟空,是拼盡了全力,冒著生命危險,才最終“慘勝”了奎木狼。
如此一來,奎木狼“戰敗”得有尊嚴,他孫悟空“獲勝”得有價值。
要達到這種效果,就必須正面硬撼“黃袍遮天”這一招,并且,要以一種極具視覺沖擊力的方式,將其“破解”。
用金箍棒硬捅?不行,那是蠻干,破不了法則。
用七十二變躲閃?更不行,觀眾看著不過癮,顯得他像個只會逃竄的泥鰍。
必須有一種力量,能夠從根本上克制這件法寶。
李源的腦海中,靈光一閃。
火。
不是凡火,不是妖火,甚至不是他自己在八卦爐里被動吸收、煉化出的那點火眼金睛附帶的陽火。
他需要的,是宇宙間最具毀滅性和凈化力量的火焰之一。
三昧真火!
而且,必須是源頭,是正品,是太上老君煉丹爐里那生生不息的、足以熔煉萬物的本源之火!
當年在八卦爐里,這火沒能燒死他,反而成就了他的火眼金睛。
這說明,他孫悟空的體質,對三昧真火有著極高的抗性。
這簡直是天賜的優勢!
用三昧真火,去燒那件邪門的黃袍。
火焰與妖袍的對抗,光與暗的交織,正與邪的碰撞……這畫面,光是想一想,就足夠震撼,足夠精彩!
更妙的是,這給了他一個完美的,無懈可擊的理由,再一次返回天庭,再一次去“麻煩”那位深不可測的太上老君。
一個敬業的導演,為了追求完美的鏡頭效果,怎么能不要求最好的道具呢?
李源緩緩睜開雙眼,眼底深處,那抹算計的寒芒被一層焦躁的火焰完美覆蓋。
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抓耳撓腮,上躥下跳,將一個被強敵逼到絕路、束手無策的猴王形象,演得活靈活現。
“不行!不行!那妖怪的袍子忒的厲害!俺老孫想不出破解之法!氣煞我也!氣煞我也!”
他一邊吼著,一邊掄起金箍棒,將旁邊一塊無辜的巨石砸得粉碎。
巨大的動靜,立刻驚動了在山腳下林子里打盹的豬八戒和假裝站崗的沙和尚。
“師兄!師兄!怎么了這是?”豬八戒扛著釘耙,顛顛地跑了上來,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印。
“大師兄,可是那妖怪打上門來了?”沙和尚一臉緊張,握緊了降妖寶杖。
李源轉過身,一雙火眼金睛瞪著他們,里面布滿了“血絲”和“苦惱”。
“打上門?俺老孫還怕他不成!”他重重地哼了一聲,“俺是愁!愁怎么破他那件寶貝黃袍!”
他把那黃袍的威力,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說得天花亂墜,仿佛那不是一件袍子,而是能吞噬三界的上古兇器。
“……那袍子一出,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別說是你們兩個,就是俺老孫,若是被罩住了,也得脫層皮!硬打,是打不過的!”
豬八戒一聽,脖子縮了縮,小聲嘀咕:“打不過,那……那要不我們還是等師父自己從老虎變回來?”
“夯貨!”李源一棒子敲在他腦門上,當然,是收了力氣的。“師父乃是金蟬子轉世,十世的元陽未泄,被那妖法所變,若無外力破解,怕是再過五百年,也還是一只吊睛白額大蟲!
到時候,取經大業黃了,我們三個都得去見閻王!”
沙和尚愁眉苦臉:“那可如何是好?大師兄,你神通廣大,定有辦法的。”
李源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背著手,在山頂上踱來踱去,眉頭緊鎖,仿佛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過了半晌,他猛地一跺腳,仿佛下定了決心。
“有了!”他眼中“精光一閃”,“五行之中,火克萬邪!要破那妖袍,非得用真火焚燒不可!”
豬八戒撓了撓大耳朵:“火?師兄,你那火眼金睛,不是能噴火嗎?”
“你懂個屁!”李源沒好氣地罵道,“俺老孫這點火,是當年在八卦爐里熏出來的二手火,對付尋常小妖還行,要燒那等厲害的法寶,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我們需要的,是那爐子的源頭火,是正宗的、原版的、太上老君親手掌控的三昧真火!”
“啊?”豬八戒的嘴巴張成了“O”形,“師兄,你……你又要上天?”
他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為了公主,你上天求了一次丹。現在為了打妖怪,你又要上天去借火?
我的親哥啊,我們這到底是西天取經,還是南天門一日游啊?這天庭的門檻,都快被你踩平了!”
“你這呆子,知道什么!”李源作勢欲打,“這是為了師父,為了取經大業!別說踩平門檻,就是把那凌霄寶殿給拆了,俺老孫也得去!”
他轉頭看向沙和尚:“沙師弟,你在此看守,切莫讓妖怪有可乘之機。
八戒,你跟我走一趟!”
“啊?我也去?”豬八戒一臉不情愿。
“廢話!你身為天蓬元帥,在天庭人脈廣,面子大!有你在旁邊幫腔,老君說不定就答應了!”李源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豬八戒一聽“天蓬元帥”、“面子大”,頓時腰桿都挺直了三分,覺得這猴子總算說了句人話。
“咳咳,既然如此,那老豬就陪你走一遭!”
李源心中暗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他需要豬八戒這個“證人”,來向三界證明,他孫悟空上天借火,是光明正大,是為了降妖除魔,而不是去干什么別的勾當。
“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出發!”
說罷,李源拉著還在臭美的豬八戒,化作兩道流光,沖天而起,再一次,朝著那威嚴肅穆的南天門飛去。
只是這一次,李源的心情,與上次求丹時截然不同。
上次是去“騙”,是去“偷”,是走鋼絲。
而這一次,他是去“借”,是去“拿”,是理直氣壯地,去索要一件他導演的這場大戲里,最關鍵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