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簾洞內,死一般的寂靜。
金角和銀角跪在冰冷的石地上,汗水已經浸透了他們的道袍。
李源給出的選擇題,看似有兩個選項,實則只有一條活路。
那句“煉上七七四十九萬年,化為一灘膿水”,像是一把淬了寒冰的刀,抵在他們的神魂之上。
背叛道祖?這個念頭在他們腦海中閃過,帶來的便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是太上老君,是三清之一,是道門的至尊。
他們從誕生靈智的那一刻起,就被教導要對道祖絕對的忠誠。可如今,不背叛,就是死。
而且是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的那種死法。
銀角脾氣雖爆,此刻也白著一張臉,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破口大罵,可看著寶座上那只猴子戲謔又冰冷的眼神,罵人的話到了嘴邊,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說錯一個字,那個紫金紅葫蘆的口,就會立刻對準自己。
金角則要冷靜得多,但他的內心,同樣翻江倒海。
他比弟弟更清楚道祖的手段。今日之事,他們兄弟二人辦砸了,不僅沒能除掉該除的人,反而連人帶法寶,都被這猴子一鍋端了。
就算這猴子放他們回去,兜率宮的懲罰,也絕不會輕。
他腦中飛速盤算著利弊。留下,是背叛,前途未卜,但至少能活。回去,是忠誠,但極有可能是死路一條。更何況,這猴子給出的條件,實在是……太誘人了。
丹部正神,九轉金丹……每一個詞,都像是一把重錘,敲打著他作為一名煉丹師的野心。
在兜率宮,他們名為童子,實為仆役,永遠活在道祖的光環之下。可在這里,他們有機會成為開創者,成為一代丹道宗師。
就在兄弟二人天人交戰,幾乎要被這巨大的壓力壓垮之時,一道幽香飄了過來。
胡玉媚款款走到他們面前,那雙勾魂的丹鳳眼,此刻卻沒了半分媚態,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像是憐憫,又像是悲哀。
“值得嗎?”她輕聲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兄弟二人的耳中,“為了一個根本不在乎你們死活的主人,賠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嗎?”
銀角猛地抬起頭,怒視著她:“妖婦!若不是你,我們兄弟豈會落到這般田地!”
“若不是我?”胡玉媚慘然一笑,笑聲里滿是凄涼,“你們真以為,你們的‘干娘’,只是一個萍水相逢的妖怪嗎?”
她蹲下身,目光在金角和銀角的臉上仔細端詳,仿佛要從他們的眉眼中,找出一些塵封已久的痕跡。
“你們自誕生靈智,可曾有過片刻的自由?你們的記憶里,除了冰冷的丹爐,熊熊的爐火,還有道祖那不帶一絲情感的法旨,還剩下什么?”
金角的心猛地一顫。
胡玉媚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隱秘。
是啊,他們是什么?他們只是道祖的工具。高興了,賞賜一兩件法寶。不高興了,隨時可以被抹去。
“你……你到底想說什么?”金角的聲音有些沙啞。
胡玉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是你們的干娘。”
她頓了頓,淚水毫無征兆地從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我是你們的……親娘。”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在金角和銀角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不!不可能!”銀角失聲尖叫起來,他指著胡玉媚,手指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你這妖婦!休要在此胡言亂語,蠱惑我兄弟二人!”
金角也呆住了,他怔怔地看著胡玉媚,腦子里一片空白。
親娘?怎么可能?他們是道祖用八卦爐中的仙氣點化的精靈,怎么會有母親?還是一個狐貍精?
“我知道你們不信。”胡玉媚的淚水流得更兇了,她從懷中取出一塊早已被摩挲得看不出原樣的絲帕,上面用金線繡著半朵蓮花。
“當年,道祖下凡歷劫,化名李耳,為周朝史官。我與他相遇于函谷關外……情之一字,最是磨人,仙凡亦難幸免。后來,他重歸天界,我則懷上了你們。”
她凄然一笑:“可他是太上道祖,怎能容忍自己有一段凡間的情緣,還有兩個半人半妖的子嗣?他將你們帶回兜率宮,抹去了你們的記憶,用仙氣洗練你們的妖身,讓你們成了他座下最聽話的看爐童子。”
“至于我……”她的眼中射出刻骨的恨意,“他任我自生自滅,甚至覺得我這個‘污點’還活在世上,有礙他太上無為的清譽。
所以,他才派你們下界,名為設劫,實則是要借你們的手,將我這個親娘,徹底抹殺!從此以后,他便再無后顧之憂!”
“親爹,要親兒子,來殺親娘。呵呵……這便是你們敬若神明的,太上道祖!”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將金角和銀角那看似堅不可摧的世界觀,割得支離破碎。
“不……這不是真的……師父他……”銀角抱著頭,痛苦地嘶吼著,他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金角渾身冰冷,他想起了很多細節。
為什么道祖偏偏讓他們來平頂山設劫?為什么偏偏讓他們認一個從未見過的狐貍精當干娘?為什么幌金繩的口訣,那老妖婆一教就會?
原來,那根本不是教,而是血脈之間的共鳴!
可……證據呢?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面之詞。
胡玉媚看著他們痛苦掙扎的模樣,心如刀割。
她知道,沒有鐵證,他們是不會相信的。
可她又能拿出什么證據?當年的信物,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遺失殆盡。
整個水簾洞,再次陷入了壓抑的沉默。
乖乖,這信息量也太大了!
道祖居然還有私生子?這要是傳出去,三界都得炸開鍋!
就在胡玉媚手足無措,金角銀角瀕臨崩潰之際,寶座上的李源,終于動了。
他打了個哈欠,仿佛剛剛看了一場無聊的戲。
“吵完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李源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說道:“這么點破事,至于哭哭啼啼的嗎?不就是想知道是不是親生的嗎?多大點事。”
他的話音剛落,腦海中,一個冰冷的機械音準時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面臨劇情關鍵節點,觸發特殊任務:血脈的真相。】
【獎勵:血脈溯源符一張!】
“兌換。”李源心中默念。
下一刻,他的手中,憑空多出了一張閃爍著淡淡金光的符箓。
那符箓之上,繪制著無數玄奧復雜的紋路,仿佛蘊含著天地間最本源的血脈法則。
李源捏著那張符,從寶座上走下,來到眾人面前。
“這是血脈溯源符。”他將符箓對著金角和銀角晃了晃,“滴上你們三人的精血,是不是一家人,是仇人還是親人,一試便知。”
他把符箓往石桌上一拍,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
“不過我可提醒你們。有時候,真相,比謊言更傷人。你們,確定要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