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烏雞國的街道比白日里更顯蕭索。家家戶戶門楣上懸掛的“避水符”,在穿堂而過的夜風中發出“嘩啦啦”的輕響,像是一片片招魂的幡。
李源和豬八戒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城中巡邏的衛兵,如兩道鬼影,直奔皇宮的后花園。
沙和尚則留在客棧,寸步不離地守著唐三藏,以防那妖道察覺后狗急跳墻。
皇宮深處,御花園內花木扶疏,假山林立,本是賞心悅目之地,此刻在月光下卻顯得影影綽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兩人很快便找到了那口傳說中的八角琉璃井。
井口被一塊巨大的青石板嚴絲合縫地蓋著,石板上還用朱砂畫滿了繁復的鎮壓符文,一股陰寒之氣正從石板的縫隙中絲絲縷縷地往外冒。
“師兄,就是這兒了?!必i八戒上前敲了敲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這妖道還挺謹慎,封得這么嚴實?!?/p>
李源背著手,圍著井口走了一圈,火眼金睛之下,那些符文的底細一覽無余。
這是一種頗為陰毒的鎖魂陣,不僅能鎮壓井中鬼魂,還能不斷抽取其魂力,使其永世不得超生。
“這妖道,手段倒是挺黑?!崩钤吹卦u價了一句,隨即朝豬八戒揚了揚下巴,“呆子,看你的了。把這蓋子掀了,下去把人撈上來。”
“小菜一碟!”豬八戒嘿嘿一笑,將九齒釘耙往掌心啐了口唾沫,走到石板前。
想當初在高老莊,讓他干點活都推三阻四,如今在李源面前,他卻恨不得把所有力氣都使出來。
只聽他大喝一聲,雙臂肌肉墳起,釘耙的齒刃卡進石板縫隙,猛地向上一撬!
“轟?。 ?/p>
重達千鈞的青石板應聲而起,被他輕而易舉地掀到了一旁。
一股濃郁的、夾雜著水腥和腐朽氣息的寒氣,瞬間從井口噴涌而出,讓豬八戒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好家伙,這底下跟冰窖似的。”他探頭往黑不見底的井里望了望,扭頭對李源笑道:“師兄,俺老豬去去就回!”
說罷,他沒有絲毫猶豫,一個猛子就扎了進去。
只聽“噗通”一聲,水花四濺,井里很快就沒了動靜。
李源站在井邊,神念早已跟隨著豬八戒沉入了井底。井水冰寒刺骨,遠非凡水可比。
井底深處,一具身穿龍袍的尸身正被水草纏繞,雙目緊閉,面色如生,只是毫無生氣。
在他的心口位置,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正是這顆龍王贈予的定顏珠,才保得他肉身三年不腐。
豬八戒在水下動作麻利,很快就扯斷了水草,扛起國王的尸身,雙腳一蹬,便如離弦之箭般沖出水面。
“師兄,撈上來了!”豬八戒將濕淋淋的尸身放在地上,抹了把臉上的水珠,一臉邀功的表情。
李源蹲下身,仔細檢查著國王的尸身。他伸出手指,在國王的眉心輕輕一點,一股精純的法力探入其體內。
尸身雖保存完好,但三魂七魄早已離散,只剩一縷殘魂被定顏珠鎖在體內,若無起死回生之法,便是一具空殼。
看著這具冰冷的尸體,李源再次想起了文殊菩薩。
他心中涌起的,不再是單純的鄙夷,而是一種更為復雜的審視。
“青毛獅子……”他輕聲念叨著這個名字。
這頭獅子,身為菩薩坐騎,地位不可謂不高,實力也絕對不弱。
可它終究是個“坐騎”,是主人的財產和工具。
主人一句話,它就得下凡來干這種臟活,忍受三年孤寂,扮演一個自己不喜歡的角色。
事成之后,非但沒有獎賞,反而要為“思凡”的罪名挨上一刀,斷了根,從此做一個不完整的雄獅。
這公平嗎?
李源的腦海中,一個大膽的念頭逐漸成形。
這三界之中,心懷不滿的“工具”,又何止青毛獅子一個?金角銀角是,奎木狼是,天庭里那些拿著微薄俸祿、卻要時刻準備為玉帝的威嚴去送死的十萬天兵,又何嘗不是?
他們缺的,不是實力,而是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們掀翻棋盤,自己做棋手的機會。
而自己,不就是來給他們這個機會的嗎?
“一個閹了的獅子,就算回到靈山,也不過是眾佛菩薩眼中的笑柄。但若是一頭能施展‘終極法天象地’的獅王,加入了花果山……那樂子可就大了。”李源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策反!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野草般瘋長。
他要的,不僅僅是幫烏雞國國王復位,打佛門的臉。
他還要在這盤棋上,挖走對方一枚重要的棋子!
“師兄?師兄?你在想啥呢?”豬八戒見李源盯著尸體發呆,忍不住問道,“這國王還能救活嗎?要不要俺老豬去西天,找觀音菩薩討一粒仙丹?”
“找她?”李源回過神來,嗤笑一聲,“她不來找我們麻煩就不錯了。救人嘛,倒也不難?!?/p>
他心念一動,從系統空間中取出一枚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的丹藥。
這并非是能起死回生的九轉還魂丹,而是一枚“固元保生丹”,是他用系統積分兌換的低階丹藥,作用只有一個——在七七四十九天內,鎖住尸身最后一絲生機,使其與活人無異,只待魂魄歸體。
他將丹藥塞入國王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國王原本青白的臉色,竟肉眼可見地恢復了一絲紅潤。
“搞定。”李源拍了拍手,“現在只差把他的魂魄找回來了。不過這事不急。”
他看向豬八戒,笑道:“呆子,明天有好戲看了。你變成個小太監,跟我去宮里走一趟。咱們先會會那個冒牌貨。”
“好嘞!”豬八戒一聽有戲看,頓時來了精神,“師兄,要不要俺老豬直接一耙子,把他筑成肉泥?”
“不急?!崩钤吹男θ堇飵е鴰追帜獪y的意味,“直接打死,太便宜他了。我要讓他,當著滿朝文武,當著這烏雞國所有人的面,身敗名裂。我還要讓派他來的那個人,臉面丟盡,賠了夫人又折兵?!?/p>
他扛起國王的尸身,如同扛著一袋米,輕松寫意。
“走,回客棧。明天,該讓這烏雞國,換換天了?!?/p>
豬八戒扛著釘耙,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
他雖然不完全明白師兄的計劃,但他知道,跟著師兄,總有樂子看,總有便宜占。
這就足夠了。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從容不迫,一個興高采烈,仿佛不是去揭穿一場驚天陰謀,而是去趕一場熱鬧的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