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
曼谷。
老周坐在安全屋的監控屏前,手里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屏幕上是北郊那棟日式庭院周邊幾個關鍵路口的實時畫面。
已經整整一周了,畫面里的每一天都一模一樣——安靜得近乎死寂。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上午九點十七分,松尾隼人的車駛出了庭院。
這是他一整周來第一次離開那個地方。
水生調取了沿途所有能用的監控,一路追蹤到素坤逸路那家日式會所。
九點四十分,松尾的車停在會所門口。
九點五十分,一輛掛著警方牌照的轎車駛入同一地點。
十點三十五分,那輛警車離開。
十一點整,松尾的車返回北郊庭院。
“車上是誰?”老周問。
水生放大監控畫面,截取了一張模糊的側臉:
“頌奇·瓦他那,曼谷警局副局長。
跟山口組有過合作歷史,也收過林家的錢,標準的墻頭草。”
老周盯著屏幕上那張臉,沉默了幾秒。
一周來第一次出門,
見的不是山口組的人,不是生意伙伴,而是一個警方副局長。
這個松尾,想干什么?
“能聽到他們聊了什么嗎?”
水生搖頭,
“會所的安保很嚴,我們的設備進不去。
只知道他們見了一面,談了大概四十分鐘。”
老周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他不知道松尾跟頌奇說了什么。
但他知道,這個松尾不像前兩個——
岸田和中村是來搞事的,這個人是來查事的。
他不聲不響,深居簡出,
一周不見任何人,一出門就找一個知道內情的警方副局長。
這人有問題。
而且是大問題。
老周轉過身,
“頌奇現在在哪兒?”
水生調出另一個畫面:
“離開會所后,
他回了自已在曼谷的住所,素坤逸路39巷,一棟獨棟別墅。
沒有隨行保鏢,只有一個司機兼保鏢,還有一個管家兩個傭人。”
老周沉默了幾秒,下了決心,
“今晚,把他請來聊聊。”
——
晚上七點,
東莞。
李湛、林夏、周明遠、沈心玥四人坐在一家老字號粵菜館的包廂里。
中午在廣州吃得家常,
晚上周明遠非要請客,說是給李湛接風。
菜剛上齊,
林夏正夾著一塊燒鵝往嘴里送,李湛的手機震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站起身,
“接個電話。”
林夏點點頭,沒多問。
李湛走出包廂,穿過走廊,推開消防通道的門。
樓梯間里空無一人,只有應急燈發出幽暗的光。
他接起電話:
“說。”
電話那頭,老周的聲音傳來:
“阿湛,
山口組那個新來的松尾今天動了。”
李湛沒有說話,等著下文。
“他去見了曼谷警局一個副局長,叫頌奇。
見了四十分鐘,我們不知道聊了什么。
但我感覺不對勁,一周不出門,一出門就找這種知道內情的人——
他肯定在查什么。”
李湛沉默了一秒:
“你打算怎么辦?”
“我已經讓人把那個頌奇‘請’來了。
等會兒我親自問他,看松尾到底說了什么。”
李湛沒有反對。
他知道老周做事有分寸。
“有結果了告訴我。”
“明白。”
電話掛斷。
李湛站在樓梯間里,望著墻上那盞應急燈,沉默了片刻。
松尾隼人……
這個人,比他想象的動作快。
他收起電話,推開門,走回包廂。
——
幾乎同一時間,
曼谷。
頌奇今晚喝了不少酒。
下午跟那個日本人的會面讓他心神不寧。
那個戴眼鏡的日本人,說話客客氣氣,但那種客氣比威脅更讓人害怕。
尤其是最后那句“倫敦那邊,不太平”,
讓他到現在后背還在發涼。
他靠在客廳的沙發上,
電視里放著什么綜藝節目,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管家過來問他要不要添茶,他擺擺手,讓所有人都下去。
他想一個人靜靜。
窗外有輛車駛過,他沒在意。
門鈴響了。
他皺了皺眉,這么晚了,誰?
管家去開門。
頌奇聽見門口有低低的說話聲,然后是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轉過頭。
三個黑衣人已經站在客廳門口。
為首的那個,中等身材,戴著黑色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盯著他,像獵手盯著獵物。
頌奇的手本能地往沙發墊下伸——那里藏著一把槍。
但他剛動了一下,
其中一個人已經像鬼魅一樣閃到他面前,膝蓋頂在他肩膀上,把他死死壓在沙發里。
“別動。”
那人的聲音低沉,帶著某種口音。
頌奇渾身僵住。
為首那個黑衣人走過來,居高臨下看著他:
“頌奇副局長,跟我們走一趟。
問幾個問題,問完就送你回來。”
頌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什么也說不出來。
黑衣人揮了揮手。
一塊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
——
半小時后,
曼谷某處廢棄倉庫。
頌奇被按在一把椅子上,眼睛上的黑布被摘掉。
刺眼的燈光讓他本能地瞇起眼,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面前站著一個人。
也是面罩蒙面,但身形比剛才那幾個更沉穩。
他就那么站著,什么也沒說,
但那種壓迫感讓頌奇的腿肚子都在發抖。
“頌奇副局長,”
那人開口,聲音不高,卻很清晰,
“今晚請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問清楚,你就可以回去。
問不清楚……”
他沒有說下去,但頌奇明白。
“你……你們想問什么?”
“今天下午,你跟一個日本人見了面。
他叫什么?”
頌奇的心猛地一沉。
他們是為那個日本人來的。
“他……他叫松尾隼人。
山口組的。”
“他找你干什么?”
頌奇張了張嘴,想撒謊,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些人的手段,他比誰都清楚。
敢在曼谷綁架一個警方副局長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他……他問我那天晚上的事。”
“哪天晚上?”
“林家跟山口組火拼那天。
他問我,那天晚上,除了山口組和林家的人,還有沒有別人。”
那人的眼神微微一動:
“你怎么說的?”
頌奇咬了咬牙,這個時候,保命要緊。
“我說……我說有。
有幾個死者身份對不上,是華人,動作很利落,不像普通黑幫。”
那人沉默了幾秒。
“還有呢?”
“沒……沒了。
他就問了這些,然后就走了。”
那人盯著他,目光像兩把刀,在他臉上刮了好一會兒。
“他知道那撥人是誰嗎?”
“不知道!
他問我是誰,我說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這種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頌奇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就一個副局長,收錢辦事的那種,這種事我哪敢深查!”
那人又沉默了幾秒,
然后轉身,走到旁邊,跟另一個黑衣人低聲說了幾句。
頌奇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只覺得每一秒都是煎熬。
過了一會兒,
那人走回來,俯下身,盯著他的眼睛:
“頌奇副局長,今天的事,只有你我知道。
回去之后,如果那個日本人再找你,你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們。
怎么聯系,會有人告訴你。”
頌奇連連點頭:
“明白!明白!”
那人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不聽話,下次就不是‘請’你來聊天了。”
頌奇渾身一顫。
那人揮了揮手。
黑布再次蒙上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