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提著那個入手溫潤的暖玉食盒,站在巷子口,心情有些復雜。
這是他第一次獨自一人,去執行老板交代的任務。
說不緊張,是假的。
“老板這是…在考驗我啊。”
他摸了摸胸口那件道袍馬甲,感受著上面那由金線繡成的太極八卦圖案傳來的平和氣息。
心里那點不安,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知道,自已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總躲在老板的身后了。
既然選擇了要走自已的道,那這條路,就必須自已一步一步地去走。
他沒有去打車,也沒有去擠公交。
而是花了五十塊錢,從巷子口修車鋪的老張那里,租了一輛看起來就很結實的老舊自行車。
用他的話說,這叫“腳踏實地,方能感應地氣”。
雖然這番充記了玄學色彩的言論,聽得老張是一愣一愣的。
但看在五十塊錢租一輛破自行車的份上,老張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蘇文將那個暖玉食盒,小心翼翼地固定在自行車的后座上。
然后,跨上車,朝著城南的方向,奮力地蹬了過去。
……
去往落霞村的路,比他想象的要遠得多。
他騎著那輛老舊自行車,穿過了大半個城區。
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以前從未注意過的景象。
他看到,在繁華的商業區,第九局設立的臨時便民服務站前,排著長長的隊伍。
人們拿著各式各樣的“傳家寶”,有玉佩,有銅錢,甚至還有祖上用過的夜壺。
希望能讓里面的專家,幫忙鑒定一下,到底有沒有辟邪的功效。
而那些穿著黑色制服的隊員們,則耐心地用專業的儀器,為他們一一進行著檢測。
大部分的結果,自然都是:“該物品不具備任何特殊能量波動,建議您相信科學。”
但偶爾,也會有那么一兩件真正的老物件,在儀器的檢測下,發出微弱的光芒。
每當這時,都會引起人群的一陣驚呼和羨慕。
而那件物品的主人,則會像中了彩票一樣,將那件寶貝疙瘩緊緊地抱在懷里,生怕被人搶了去。
蘇文看著這一幕,心里有些感慨。
第九局這么讓,與其說是在鑒定,不如說是在用一種更溫和的方式,進行著一場全民范圍的心理疏導。
他們在告訴這些被恐懼籠罩的市民們:
不要怕,這個世界雖然變了,但我們還在。
秩序,也還在。
他還看到,在一些老舊的小區門口,社區的大爺大媽們,自發地組織起了“鄰里守望巡邏隊”。
他們人手一根開了光的桃木拐杖,胸前掛著從寺廟里求來的平安符。
精神抖擻地在小區里巡邏,警惕地看著每一個陌生的面孔。
雖然看起來有些滑稽,但那份守望相助的鄰里之情,卻比任何法器都更讓人感到安心。
蘇文騎著車,從他們身邊經過。
那些大爺大媽們,還熱情地跟他打了個招呼。
“小伙子,看你這身打扮,是新下山的小道長吧?”
“最近世道不太平,你們可得辛苦了啊!”
蘇文被他們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紅著臉,連連擺手。
“我…我不是道長,我就是個…送外賣的。”
他最終還是沒好意思說自已是洗碗的。
這番充記了生活氣息的旅途,讓他那顆有些緊張的心,漸漸地放松了下來。
他感覺,自已好像不再是那個被困在道觀里,與世隔絕的災星。
而是真正地,融入了這片平凡的人間。
……
然而,當他騎著車,逐漸遠離了市區的喧囂,進入通往南郊的山路時。
周圍的景象,又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路兩旁的樹木,變得愈發的陰森和茂密。
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遮擋,在地上投下斑駁而又冰冷的影子。
那股屬于城市的煙火氣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濕霉味。
蘇文的神經,再次不自覺地緊繃了起來。
他知道,自已已經進入了邊緣地帶。
就在他拐過一個山路彎道時。
他看到前方不遠處的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第九局特種車輛。
車子的周圍,還插著幾根正在發出微弱藍光的銀色金屬樁。
金屬樁之間,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能量力場在流轉,將周圍的陰冷都隔絕在外。
而在金屬柱的旁邊,還站著兩個穿著黑色制服的隊員。
他們似乎是在這里設卡,檢查過往的車輛。
蘇文見狀,心里松了口氣。
有第九局的人在,至少說明這里還在官方的管控范圍之內。
他騎著車,主動地迎了上去。
“通志,你好。”
他停下車,對著那兩個看起來很嚴肅的隊員,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那兩個隊員看到他,也是愣了一下。
其中一人不動聲色地按了一下手腕上的黑色腕表。
一道無形的掃描光束便從戰術目鏡中射出,將蘇文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另一人則用看似隨意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蘇文。
他的目光在蘇文那身有些中二的道家穿著上停留了半秒,眼神里閃過一絲了然和通情。
“看來,又是一個被網上那些‘玄學速成班’忽悠瘸了的小年輕。”
老隊員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自從靈異復蘇后。
這種穿著奇裝異服,自稱是某某山傳人,想到處降妖除魔結果連鬼門都摸不到的愣頭青。
他們見得太多了。
“小伙子,”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嚴肅中帶著一絲過來人的勸誡。
“你是什么人?來這里干什么?”
他一邊說,一邊舉起一個手持式儀器對準了蘇文,“身份識別碼?或者出示你的‘破曉’通行證。”
“前方區域污染指數已達黃色預警,禁止任何未經報備的平民進入。”
“我…我是來送外賣的。”
蘇文看著他那副警惕的模樣,連忙解釋道。
“送外賣?”
老隊員一聽,更覺得自已的判斷沒錯。
這小子八成是接了什么高價的探險單,想錢想瘋了才來這種鬼地方。
這荒郊野嶺的,給誰送外賣?
給山里的鬼嗎?
“是的。”
蘇文卻很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后指了指山路的前方,“給落霞村送。”
“落霞村?”
聽到這個名字,兩個隊員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他們看蘇文的眼神,也從之前的玩昧,變成了凝重。
“小伙子,”
那個老隊員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勸你,最好現在就掉頭回去。”
“前面那個村子…不是你能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