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說完,眼眶里蓄滿的淚水便滴落下來,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想必她的心也如同這滴眼淚一樣,早就四分五裂了。
衛知府雖然很同情這老兩口,但還是忍不住出聲提醒他們要自稱草民。
葉明昭倒是不在意,示意他們不用如此。
那婦人謝過葉明昭,又轉頭看向自已男人,嘴唇哆嗦著道,
“相公,是我對不起你,沒看好孩子,對不起老徐家啊!”
“不怪你,怪我,那天我就不該去吃酒,讓你一個人守著鋪子。”
男人說完,又跪在地上,
“郡主,求求您了,這個小鋪子是草民盼回兒子的唯一指望,求求您不要拆我們的鋪子。
小兒子丟了,大女婿覺得我們家沒人給大女兒撐腰,對大女兒也是非打即罵,草民兩口子去理論,還被打了一頓,草民真的需要等兒子回來。”
“老人家,您快起來。總有辦法解決的。”
葉明昭想了想,拿過讓衛知府帶的圖紙,在桌子上鋪開。
“大爺大娘,你們過來看,這是新街的規劃圖。
這條路會擴寬,但是這一側還會重建商鋪。
你們家情況特殊,我可以破例補償給你們同樣位置的鋪子保留如今的招牌樣式,這樣的話,孩子如果回來,還是能認出鋪子。”
兩人依舊有些糾結。
葉明昭隨即又想到一點,繼續道,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看過報紙?”
兩人立即點頭,
“報紙草民知道,而且每期都買。
草民認識幾個字,那報紙上的字特別好看,價錢便宜,草民就想留著,等我兒回來可以跟著報紙學習認字。”
葉明昭點頭,提議道,
“這樣,本郡主認識報紙的主辦方,只要你們同意拆遷,本郡主就在報紙上刊登尋人啟事,幫你們尋找兒子。
但是話要說在前頭,登報也不一定能找到,但總比就這樣等著強。”
兩人一聽這話,感覺一個巨大的驚喜落在了他們頭上。
他們也看到了報紙上的廣告,也有想過通過報紙找兒子,可惜他們一沒人脈二也沒有足夠多的銀子。
雖然生活上能過得去,有一間鋪子和百十兩銀子的積蓄,但想來也是不夠上報紙找兒子的。
現在聽到葉明昭的這個提議,兩人瞬間心動了。
“郡主,草民不瞞您,我們夫人也有想過這個辦法,可惜我們人微言輕,根本找不到門路。
您愿意幫我們一把,我們兩個感激不盡,我們同意拆遷。”
說到這兩人又頓了一下,男人給婦人使了一個眼色。
那婦人便跑回了后堂,抱了一個匣子出來。
“郡主,這是我們老兩口所有的積蓄,您收下,不知道夠不夠。”
兩人眼里滿是希冀和忐忑,就怕銀子不夠。
葉明昭倒是沒想到兩人以為還要給錢,笑了笑道,
“這是你們同意拆遷的條件,會從你們的拆遷款里扣除,你們這些銀子就先留著花用吧。”
兩人明顯愣住,想來也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好事。
不知該如何表達謝意,便跪在地上給葉明昭磕了幾個響頭。
葉明昭趕緊阻止,
“好了,別磕了,一會該影響畫像了。
你們倆坐下,我根據你們的面貌還有你們的表述畫一幅人像,登在報紙上,更方便找人。”
兩人雖然不太懂,但卻十分聽話地配合。
葉明昭便根據他們的描述,快速畫了一幅素描。
“你們看看,孩子走丟時是不是這個樣子,哪里不一樣就告訴我,還可以改。”
兩人也看到過官府告示欄里的通緝犯畫像,心里以為也是那樣的。
可是當畫放在他們面前時,他們好像看到了自已兒子就在眼前。
包子鋪老板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已的眼睛,確認沒有看錯。
有些激動地發不出聲。
葉明昭看他這反應就知道,他小兒子應該就長這樣。
那婦人也是紅著眼眶連連點頭,
“是,是,郡主大人,我們兒子就長這個樣子,簡直和他走丟那天一模一樣。”
婦人將畫紙輕輕放在胸口,忍不住泣淚出聲,但手卻小心護著畫紙,生怕弄壞了兒子的畫像。
葉明昭見此,提筆又畫了三張。
“那張就送給你們了,我這里又畫了一張他六歲的樣子,同時也畫了兩張五六年后他大概能長成的樣子。”
葉明昭將孩子十來歲的樣子也給了兩夫妻一張。
男子接過,邊看邊默默流眼淚。
“此事你們自已知道便好,若有人問起,你們就說用拆遷款換了登報這個條件。”
兩夫妻重重點頭,直到葉明昭一行人離開,老兩口還跪下給葉明昭磕了一個頭。
“老婆子,我感覺咱們兒子一定會回來的。
有郡主幫我們,我們兒子一定會回來的。”
婦人說不出話,只是一味地點頭。
“陳師爺,在碰到類似的情況你也可以這樣處理,只是需要將事情原委寫清楚。將處理方案寫出來,以文書的方式遞交給知府處理,若他也拿不定主意,再呈交給我。
做計劃時要注意,條件不能開的太高太好,要把握平衡,不能引起其他人的不滿。”
“是,小人明白了,多謝郡主點撥。”
陳師爺說的事解決了,葉明昭和衛哲遠回了書房,繼續探討明年春種的話題。
由于之前寫的手稿還在主院的書房,兩人便還是回了這個書房。
“剛剛提到的承平縣,好像是黑褐色的沙壤土。這種土地很適合種草莓,就把陵城改造成草莓之鄉。”
衛知府倒是不知道什么是草莓,但他沒問,只是默默做著記錄。
他太清楚了,這位郡主手里有許多新奇的東西,他只要聽話照做就行了。
至于草莓是什么,甘蔗是什么,還有大棚是什么,以后總會知道的。
還有什么印花,他也沒聽說過,剛才郡主提到了織布,印花估計就是在布上印花吧。
正在他腦子各種猜想之際,院外忽然響起了吵鬧聲。
兩人在書房也要避嫌,并沒有關門,所以他一聽就聽出來了,是他的大女兒衛柔,正在跟院子里的丫鬟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