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
九聲象征著至高榮譽的靜街炮響,震徹整個都城。
緊接著禮部官員拖長了調(diào)子的唱喏,如潮水般傳遍大街小巷:
“欽點——”
“己未科殿試一甲第一名——”
“狀元及第——林閑老爺——”
“御街夸官——嘍——!”
這石破天驚的消息,如燎原的野火席卷紫禁城的每一個角落,并瞬間點燃整個京城。
“狀元林閑”用奇筆書寫、燃異香提神、御前雄辯太子、即興賦出氣吞山河的《破陣子》,尤其是陛下親自扶起的恩寵——
成為了所有人口中唯一的話題,熱度徹底爆炸!
當(dāng)林閑身著用最上等蘇繡精心縫制的大紅狀元袍,頭戴插著兩朵顫巍巍、象征“榮華”與“及第”的純金宮花,腰纏玉帶足蹬粉底官靴,在禮部官員前導(dǎo)、宮廷侍衛(wèi)扈從、儀仗旌旗招展的簇擁下,騎乘著同樣披紅掛彩的御馬,緩緩行出午門踏上御街的那一刻…….
整個都城,徹底沸騰了!
從莊嚴肅穆的午門,到林閑下榻的竹心齋。
長達數(shù)里的御街及主要干道上,早已是人山人海萬頭攢動。
酒樓茶館的窗戶被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沿街店鋪屋頂上都站滿了人。甚至連路旁大樹的枝椏上,都爬滿看熱鬧的孩童。
百姓們扶老攜幼翹首以盼,只為一睹這位創(chuàng)下無數(shù)傳奇、名動天下的才子狀元郎的風(fēng)采!
“來了!來了!狀元公來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天爺!快看!那就是林狀元!好年輕!好俊俏!”
“何止俊俏!你看那氣度!我的娘誒,真跟畫里的文曲星下凡一樣!”
“聽說殿試上太子爺?shù)箅y他,被狀元郎駁得啞口無言氣暈了!”
“何止,陛下都親口夸他‘氣吞萬里如虎’!還親手扶他起來!這是多大的恩寵啊!”
“嘖嘖,了不得!真乃我朝開國以來第一少年狀元!”
“文曲星!肯定是文曲星降世!快,讓孩子沾沾文氣!”
歡呼尖叫聲、贊嘆還有議論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無數(shù)的鮮花繡帕、甚至帶著香味的彩綢,如雨點般從道路兩旁的酒樓、甚至普通民女窗口拋灑下,紛紛揚揚地落在林閑的馬前身上。
更有許多狂熱的中年士子激動得擠到前面,揮舞著手臂高呼:“林狀元!為我輩寒門子弟爭光了!為我天下讀書人揚眉吐氣了!”
林閑端坐于神駿的御馬之上,身姿挺拔。
他面含微笑,那笑容溫和而從容。
林閑并未因榮耀而得意忘形,也沒有因這追捧而顯得局促。他只是騎在馬上,不時向兩旁人潮拱手致意,動作儒雅自然。
那份沉穩(wěn)和雍容,更引得無數(shù)女子傾心折服,尤其是那些閣樓上的大家閨秀、名門淑女,更是看得粉面含春美目流盼。
當(dāng)狀元的儀仗終于抵達竹心齋所在街時,氣氛更是達到了頂點!
整條街道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竹心齋門前,更是車水馬龍,盛況空前!
趙王府和漢王府的賀儀車隊最先到達,規(guī)格極高。
綾羅綢緞、古玩玉器、名家字畫堆積如山….
王府長史親自帶隊,態(tài)度恭敬無比,彰顯著非同一般的親密關(guān)系。
緊接著是江南周巡撫、江陵知府、江南各界名流的賀帖和禮物雪片般飛來。
京城中六部九卿的官員、清流領(lǐng)袖、勛貴世家也紛紛派人前來道賀,其中不乏許多昔日對“元啟”商品青睞有加、此刻更想與這位新科狀元拉近關(guān)系的貴婦名媛派來的管家。
整個竹心齋門前,冠蓋云集。
談笑皆鴻儒,往來無白丁!
而在這片喧鬧與榮耀的海洋中心,竹心齋內(nèi)卻保持著井井有條。
所有的迎來送往、禮物登記、賓客安置,都進行得有條不紊,忙而不亂。
而這背后,離不開一道高效冷靜的倩影——影剎。
她依舊是一身黑衣,但那雙露出的眼睛卻冷靜掃視著全場。
影剎依舊未出現(xiàn)在前臺,而是如一個最高效的幕后總指揮,通過幾個精心培養(yǎng)的下屬調(diào)度著一切。
她熟悉京城各家的背景關(guān)系網(wǎng),能準確判斷來客的意圖,將賀儀分門別類安置得當(dāng)。既能將重要的賓客引到合適的位置休息,同時確保林閑的安全和不受擾。
她的存在讓這場紛至沓來的交際變得井然,絲毫不損新晉狀元郎的體面。
更重要的是,趙王已得知林閑對自己的青睞,今日正式將自己完全派給林閑。
也就是說從今天起,自己就是林閑家的人了!
當(dāng)林閑踏進竹心齋的那一刻,院中所有仆役都在影剎一個隱晦的手勢下,齊刷刷跪倒在地:“恭賀老爺狀元及第!光耀門楣!”
林閑的目光穿過人群,與那道清冷且激動的目光交匯。
微微頷首間,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份超越主從的默契與支持,是他能心無旁騖應(yīng)對前方風(fēng)浪的堅實后盾。
而與竹心齋的喧天喜慶的榮耀形成對比,是東宮的死寂。
東宮之內(nèi),門窗緊閉。
厚重的簾幕垂下,隔絕一切的聲音和光線。
殿內(nèi)只點著幾盞昏暗的油燈,映照出太子周揚那張扭曲的臉。
他獨自癱坐在書案后的太師椅上,眼神渙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靈魂。
桌上散落著幾張密報,上面“萬人空巷”、“爭睹風(fēng)采”、“陛下盛贊”、“趙漢二王親賀”、“百官云集”等字眼,如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外面隱約傳來的、哪怕隔著重重宮墻也無法完全隔絕的鑼鼓鞭炮聲、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更是像無數(shù)根鋼針,不斷扎刺著他的耳膜。
“哐當(dāng)!”
他終于無法忍受,一揮袖將桌上茶具掃落在地,發(fā)出一陣刺耳欲聾的碎裂聲!
“林閑!林閑!!林閑——!!!”
太子似受傷的野獸,發(fā)出低沉而嘶啞的咆哮:“憑什么?你一個卑賤的平民?你憑什么?”
他眼前不斷浮現(xiàn)殿試上的場景:自己一次次刁難卻被對方輕松化解、一次次被打臉、尤其是最后父皇親自扶起林閑時那毫不掩飾的贊賞與期許的目光……
那目光,本該是屬于他這位太子的。
那榮耀,本該是他這位儲君的….
“本宮是太子!是國之儲貳!你算什么東西?竟敢奪走本該屬于本宮的一切,奪走天下的贊譽?”
他狀若瘋魔,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發(fā),指甲幾乎要掐入頭皮。
無論他如何憤怒、如何不甘,冰冷的現(xiàn)實都已無法改變。
林閑已然一飛沖天,名動天下!
而他這位太子,卻在眾目之下顏面掃地,威望跌入谷底。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原本依附于他的官員,此刻正在暗中竊竊私語,甚至已經(jīng)開始尋找新的靠山,比如趙王……
“噗……”
急怒攻心之下,太子喉頭一甜,竟是一口逆血終于壓制不住,猛地噴了出來。濺在身前的地毯上,留下點點刺目的暗紅。
他身體一晃頹然癱倒在椅子里,眼神中只剩下瘋狂。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刺破掌心滲出血絲,一字一頓從牙縫里擠出話:
“林閑……你等著……孤……絕不會放過你……絕不!我要讓你……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這一夜,竹心齋燈火輝煌,歡聲笑語通宵達旦,榮耀的光芒照亮了半座京城。
而東宮則被無盡的黑暗與刻骨的仇恨所籠罩,唯有陰謀在寂靜中瘋狂滋長。
新科狀元的時代,在萬丈榮光中開啟。
而暗流,也已開始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