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賀客散盡。
喧囂,終如潮水般退去。
竹心齋終于從白日的門庭若市,回歸應有的寧靜。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硝煙和散落的彩綢碎屑,還在無聲訴說著剛過去的輝煌。
書房內燭火搖曳,將一室映照得溫暖。
林閑已褪去大紅狀元袍,換上了一襲舒適的月白常服。
他并未沉浸在喜悅與榮耀中,反而獨自靜坐心神放空,仿佛在回味又仿佛在沉淀。
窗外清輝灑落,為夜平添了幾分出塵的意味…..
就在他心神晉入物我兩忘的玄妙之際——
異變陡生!
冥冥之中仿佛九天之上,那象征著文運與智慧的文曲星,驟然爆發出璀璨。
一股磅礴浩瀚、蘊含著無盡智慧與文明的星輝之力,如銀河倒瀉穿透了層層虛空,無視屋頂阻隔灌入林閑頭頂!
“轟——!”
林閑只覺得識海猛然一震,仿佛開天辟地般的轟鳴在靈魂深處炸響!
一股溫暖浩大卻又無比柔和的力量,瞬間包裹了他的全身。
這股力量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沖刷著每一條經脈,滋養著每一寸血肉,滌蕩著神魂深處的每一絲雜質。
他感到積攢的疲憊一掃而空,每個細胞都仿佛從沉睡中蘇醒,充滿前所未有的活力與生機!
原本略顯單薄的身體,此刻被注入了無窮力量,肌肉線條變得流暢而充滿力量感,骨骼發出細微的脆響。甚至五感也變得異常敏銳,林閑能清晰聽到窗外樹葉上露珠滾落的滴答,還能聞到遠處飄來的若有若無的花香!
“那我的臉該不會也….”
林閑猜得不錯,最顯著的變化發生在他的容貌。
他下意識摸向桌案,對準那面光滑的銅鏡。
鏡中他那張原本俊朗的面孔,仿佛再經歷一場脫胎換骨。線條如大師精心雕琢,眉如墨畫目若朗星。眉宇間少了幾分滄桑,卻多了幾分威嚴。
“嘖嘖,這是自動噴涂潤膚乳???”
林閑摸著自己的胳膊,發現皮膚也變得瑩潤如玉,隱隱透出一種內斂的光。
整個人看上去,仿佛時光在他身上發生了奇妙的倒流與定格,停留在男子最為巔峰的二十五六歲黃金年華!
然而,變化遠不止于此!
就在林閑還在吐槽自己皮膚比女人還要好時,一股超然氣度從林閑骨子里迸發!
他右手手背上那個淡金色的星辰印記,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
一股遠比之前清晰、精純無數倍的文曲星力,通過這仙引不斷匯入他體內,與方才灌頂的才氣完美交融。
他的神魂仿佛被洗滌被升華,思維速度暴漲。
以往讀過的典籍、經歷過的事情,無數靈感與明悟紛至沓來。仿佛世間萬物的道理,在他眼中都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這便是……狀元及第,文運加身,引動星輝灌體?文曲星力,真正開始認可并加持于我身?”
林閑心中升起明悟,充滿了震撼與喜悅。
這不僅是身體素質的飛躍,更是生命層次的一次重要蛻變。
激動與欣喜漸漸平復。林閑的心境變得愈發深遠。
他輕輕抬起右手,摩挲著手背,目光卻不由自主穿透窗投向了西北。
成功的喜悅和實力的飆升,終究沖不散心底最深處那一絲刻骨的思念。
“元兒……”
林閑低聲輕喚,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思念與疼惜:“你看到了嗎?我做到了,我已金榜題名狀元及第。更得了這文曲星輝灌體,真正踏出了通往你身邊的第一步?!?/p>
“那仙子說仙凡路漫,需證得文曲星君之位,方能再續前緣……”
林閑緩緩握緊了拳頭,眼中燃燒起堅定無比的火焰:“你放心!這路我一定會走下去,而且會走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待我匯聚天下文運,必會踏破虛空去那仙界尋你!無人可擋!”
月光如水,溫柔籠罩著他如岳的身影。
手背上的仙引星輝流轉,仿佛在無聲回應著誓言。
“嘎吱~”
就在這時,書房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若非林閑此刻五感敏銳遠超常人,幾乎難以察覺。
“先生?!?/p>
影剎清冷中帶著一絲柔和的聲音,在門外悠悠響起。
“進來吧,影剎?!?/p>
林閑收斂思緒,溫聲道。
房門被輕輕推開。
然而走進來的影剎,卻讓林閑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艷!
她竟然褪去了那一身多年不變的的黑衣,換上了一襲……石榴紅色的廣袖長裙!
衣裙的料子顯然是極好的絲綢,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剪裁合體,勾勒出她平日被掩蓋的窈窕身段。
如墨的青絲簡單挽起,斜插著一支素雅的玉簪,臉上未施粉黛,卻因這一身紅衣,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
就連平日里那雙清冷的眼眸,此刻竟也被這溫暖的紅染上了一層漣漪。
她手中端著紅木托盤,上面放著壺顯然是“玉浮梁”起泡酒和兩個夜光杯。
看到林閑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艷,影剎的耳根微微泛紅。
但她強自鎮定地走上前,將托盤放在書案上:“今日……是先生的大喜之日。屬下……備了薄酒,聊表……恭賀之意?!?/p>
林閑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美得令人心動的影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微微一笑:“白天辛苦了!來了就坐下,陪我喝一杯。”
影剎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林閑會讓她同坐。
但她還是依言,在對面錦凳上側身坐下。
林閑親手斟滿兩杯,氣泡在杯中歡快地升騰。
他將第一杯,遞到影剎面前。
影剎雙手接過酒杯,指尖微微顫抖。
她抬起頭勇敢迎上林閑,那雙總藏著心事的眼眸,此刻清晰映著那個男人。
影剎朱唇輕啟:“恭喜先生狀元及第,文星高照。”
頓了頓她似乎鼓足勇氣,聲音更輕:“也愿先生……仙路坦途,早日……得償所愿?!?/p>
她說的“愿”,似乎包含了太多打包的情愫。
林閑深深看著她,看到了她眼中那壓抑的深情、無悔的追隨,還有祝福背后的酸楚與釋然。
他心中了然,亦是一陣感動。
林閑舉起杯輕輕一碰,發出清脆。
“謝謝?!?/p>
他看著她,目光真誠而溫和:“有你們在,我不會孤單?!?/p>
兩人相視一笑,許多話語盡在不言中。
燭光下,紅衣佳人青衫狀元,氣氛溫馨而靜謐。
窗外月華星輝,窗內酒香微醺。
幾杯酒下肚,影剎素來清冷蒼白的臉頰上,漸漸染上了一層動人的紅暈,嬌艷不可方物。
那雙總是銳利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層朦朧。少了幾分殺氣,多了幾分女兒家的柔媚。
她酒量本就淺,加之這“玉浮梁”后勁十足,此刻已是微醺。
影剎癡癡望著燭光下林閑側臉,一顆心酸澀又甜蜜。
在酒精的催化下,平日深藏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的情愫,此刻如潮水般洶涌而出,在她心中無聲地吶喊:
【先生……您可知,影剎此生最大的幸運,便是那日奉命在小胡同圍堵您……】
【看著您從一介書生步步為營,商海揚名,文場奪魁,如今更得星輝灌體,仙緣在身……】
【您就像那天上的皓月,越來越耀眼,而影剎,卻始終只是您身后一道見不得光的影子……】
【可是……可是影剎心甘情愿!只要能這樣看著您,守著您,哪怕永遠只能站在陰影里,我也……我也心滿意足……】
【蘇大家是九天仙子,與您仙緣相牽,影剎不敢,也從不奢求能取代她在您心中的位置……】
【只求……只求能永遠像現在這樣,偶爾為您斟一杯酒,看您一眼,便此生無憾了……】
【先生……您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登上那至高仙位,與蘇大家團圓……到了那時,影剎……影剎便遠遠看著,也替您高興……】
想到這里,兩行清淚竟不受控制地從她眼角滑落,她慌忙低下頭,用袖子飛快地擦去。
林閑察覺到她的異樣,溫和地問道:“影剎,怎么了?”
“沒……沒什么…..”
影剎慌忙搖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是酒……酒氣有些嗆……”
她不敢抬頭,生怕泄露了心底滔天的秘密。
又強撐著飲了半杯,酒意徹底上涌。影剎只覺得頭暈目眩,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
她努力想保持清醒,卻終究抵不過那強烈的醉意,身子一軟便向前倒去。
林閑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扶住她。
影剎順勢靠在了他的肩頭,聞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
她意識徹底模糊前,最后一個念頭竟是:【先生的肩膀……好溫暖……】
隨即影剎便沉沉睡去,眼角猶帶著未干的淚痕,嘴角卻噙著一抹心滿意足的微笑。
“哎~”
看著懷中呼吸均勻、與平日冷峻殺手形象判若兩人的影剎,林閑心中輕輕一嘆。
他如何能不明白這女子深藏的心事?
只是仙凡路漫,情債難償,他此刻的心,早已許給了那明月之上的仙子。
他小心將影剎抱起,將其安置在內室的軟榻上,細心為她蓋好錦被。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安靜的睡顏上,那身紅衣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又格外令人憐惜。
林閑站在榻前,靜靜看了片刻,最終只是輕輕替她攏了攏額前的碎發:“好好休息吧?!?/p>
說完他轉身走出內室,輕輕帶上了門。
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寂寥與沉重。
凡塵的榮耀與仙路的起點,在此刻交織。狀元及第不是終點,而是另一段更加波瀾壯闊、注定銘刻于青史的傳奇征程的開端。
而這條路上,似乎也并不只有他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