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收拾奶奶家的菜園子費了好幾天工夫,拔菜的時候把奶奶心疼壞了,一個勁的罵喬樹生是敗家子。
麥穗又育了近五千棵月季苗,育苗成活率保持在92%,夠用。
很快,到了公布高考的成績的這天了。
立冬趕的第一班車,為的是早一點到縣里。
即便是第一班車,到了縣里也八點多了。
縣一中的圍墻外早已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有翹首以盼的考生,更有神色緊張的家長,空氣里彌漫著一種焦灼的期待,這可是決定無數人命運的日子。
“立冬!”有人從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帶著熟稔。
立冬回頭,是王曉紅。
還不等她說話,王曉紅已經親熱地挽上了她的胳膊,語氣嬌嗔,“我姐說她替我看分數,那哪行啊?我得第一時間知道,是死是活也得來個痛快的,不然真是坐臥不寧。”
王曉紅以往成績處在危險地帶。
立冬輕輕抽了抽胳膊,沒抽動,便也由她去了,只是嘴上淡淡應著:“嗯,我也是。”
“也不知道考得怎么樣。”王曉紅自顧自地說著,目光在立冬臉上掃了一圈,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立冬,你肯定考得不差,都不用擔心。哪像我,心里一點底都沒有。”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了立冬心上。
她終于側過頭,認真地看了王曉紅一眼。對方臉上是真切的擔憂,看不出任何破綻。
她難道真的不知道那天發生了什么?
“我考得也不好。”立冬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波瀾,眼神卻定定地落在王曉紅臉上,捕捉著她每一幀表情,“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肚子疼得厲害,第一場差點沒撐住,提前交卷了。”
她特意強調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幾個字。
話音剛落,立冬感覺到,挽著她胳膊的那只手,僵了一下。
王曉紅的笑容有瞬間的凝固,雖然很快又漾開,但那片刻的不自然沒能逃過立冬的眼睛。
“啊?怎么會這樣?太可惜了!是不是吃壞東西了?考試前最怕這個了……”
她的話語帶著關切,可那關切顯得有點假,有點急,像是急于掩蓋什么。
立冬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之前那點懷疑,此刻理順的亂麻,漸漸清晰起來。
那杯麥乳精……那天王曉紅異常熱情,非要她喝下去的麥乳精……
當然,這是立冬的猜測,沒有證據。
就在這時,學校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人群像潮水般向前涌去。
“放榜了!放榜了!”
不知是誰高喊了一聲,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立冬深吸一口氣,掙脫了王曉紅的手,被人流裹挾著向前。
一整面墻上,張貼著一張張紅紙黑字,上面是過線考生的名字。
分數是從高到低排列。
立冬目光像梳子一樣,從第一張紅榜的最頂端開始,一個個名字仔細地梳過去。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冷汗,緊張的。
第一張看完,沒有。
她抿了抿唇,告訴自己,可能是排在后面。
因為提前交卷的事,成績也許不如預期那么拔尖,但上線絕對沒問題。
她擠到第二張榜前,目光掃視的速度更快了些,帶著一絲焦躁不安。
第二張看完,依然沒有自己的名字。
立冬心底那點僥幸開始動搖,一種冰涼的東西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
她落榜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就算化學那場因為肚子疼受了影響,其他科目她發揮得很穩定,怎么可能連最低的分數線都夠不上?
她不相信自己會落榜。
立冬幾乎是蠻橫地擠開身邊的人,撲到第三張、第四張榜前……直到把所有紅紙上的每一個名字都確認了一遍。
沒有。
喬立冬。
這三個字,仿佛從未存在過。
立冬以為自己看漏掉了,又擠到第一張重新看了一遍,還是沒有。
立冬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還固執地盯著那片刺眼的紅,好像多看幾眼,自己的名字就能憑空浮現出來一樣。
“立冬……”王曉紅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帶著一種夸張的惋惜和同情,“怎么會沒有呢?太可惜了……你是不是忘寫名字了?或者……唉,那天你要是不提前交卷,好好檢查一下就好了……”
這話像一根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進了立冬最痛、最懷疑的地方。
立冬猛地轉過頭,看向王曉紅。
“閉嘴可以嗎?那天早晨你為什么非要我喝麥乳精?你藏著什么樣的心思啊?”
王曉紅委屈極了,“立冬,你懷疑我?你家庭條件不好,我們是朋友,我才給你沖了一杯奶粉。早知道你這么不領情,我就是倒了也不給你喝,白眼狼說的就是你吧?”
“嗯,是我白眼狼,還是你喪良心,老天看著呢。”
立冬不死心,擠出熙攘的人群,胸腔里堵著一團又冷又硬的東西,她猶豫了片刻,直奔教職工家屬院。
單老師的愛人開的門,見到她,有些意外,“喬立冬?你單老師還在辦公室忙成績的事,沒回來呢。”
她端詳著立冬的臉色,眉頭關切地蹙起,“你臉色怎么這么白?是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立冬的聲音有些發澀。
“那是……成績不理想?”師母的聲音更柔和了。
這一句溫和的關懷,像一根針,輕輕戳破了立冬強撐的鎮定。
委屈、不甘和巨大的困惑洶涌而上,她怕一開口就會失態,只能匆匆說道:“師母,我去找單老師。”
辦公室里還有幾位老師在低聲議論,氣氛凝重。
花白頭發的單老師獨自坐在角落,戴著老花鏡,正看著一疊表格。
“單老師。”立冬走到桌前。
單老師抬起頭,看到她,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半晌,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
他揉了揉眉心,“去看過成績了?”
“看過了。”立冬緊緊盯著老師,想從他臉上找出答案,“老師,我到底考了多少分?我的卷子……是不是出了問題?”
單老師將一份成績匯總表推到她面前,手指點在“喬立冬”三個字后面——368分。
這個數字像一塊冰,讓立冬渾身發冷。
這比她最差的預估,還低了一百多分!
絕無可能!
“立冬啊,”單老師的語氣帶著痛惜和不解,“你跟老師說實話,考試的時候到底怎么回事?光是提前交卷,也不至于……你是不是太緊張,忘了寫名字?或者卷面特別潦草,被嚴重扣分了?”
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