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斬釘截鐵地否認,“沒有。老師,我拿到試卷,第一時間就是寫名字,檢查準考證號,這個習慣從沒變過。”
“還有,我平時的卷面您也清楚,就算時間再緊,我也盡可能保持整潔。在高考這么重要的關頭,我怎么可能反而潦草了?沒有這種可能。”
“那能是怎么回事?這樣吧,我再幫著打聽打聽,成績是不是搞錯了。”
立冬在一中都是掛的上號的,這次的成績確實讓人意外,任誰都想不到。
“謝謝單老師,那我先回去了。”
單老師把立冬送到外面,安慰道:“不要多想,就算是真沒考上,我支持你再復讀一年,以后還會進大學。”
現在,什么樣的安慰話,立冬都聽不進去。
她從自信滿滿到摔倒在地……這境遇差別也太大了,很難接受。
紅榜那邊,人差不多都散了。
立冬走出校門,一時間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反正她不想這么早回家。
突然,兩個人影出現在立冬的視線之內,只是個背影,又離的遠,可從著裝來看,應該是王曉紅。
立冬追了上去,只見王曉紅鉆進一輛轎車,很快就看不見了。
這輛轎車這么眼熟。
太陽正曬,立冬想到了一種可能,氣憤與背刺直沖腦袋,她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喬家人也是心事重重。
主要是緊張,沒有一個敢說十拿九穩,萬一是那個不穩呢?
立冬又一直不回來。
喬樹生兩口子干活都沒精神。
麥穗寬他們的心,“爹,娘,三結一定能考上。”
“你說了不算。剛才的話在家說說就算了,在外面可不許這么說。”
“嗯嗯。”
麥穗不會亂說,可不代表別人不會,秦荷花叮囑完,麥穗私底下加了點恐嚇又叮囑了一遍。
照理講,三姐要是考上了,應該第一時間帶回來好消息,可直到下午了,還是沒有回來。
不能不讓人多想了。
三大娘過來了好幾次,一問一個不知道,二問還是不知道。
“還想著鐵柱有個上大學的小姨子呢……對了,荷花,鐵柱和立春的事什么時候辦啊?”
秦荷花正煩著呢。
“三嫂,你說這事不挑時間的嗎?我現在顧不上,沒心情。”
三大娘坐的再近一點,“要是現在定下來了,鐵柱可就是立冬的姐夫了,說出去多有面子啊。”
立春就在隔間呢。
她不傻,越聽越不對勁,商鐵柱娶她不是想和她好好過日子,是為了有個大學生小姨子,以后能借力?
原來,商鐵柱看中的不是她,是她那個即將上大學的妹妹立冬帶來的潛在風光。
她喬立春,只是一個橋梁,一個附屬品。
這讓她感到一陣惡心和屈辱。
立春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三大娘,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門親事,我不能答應。”
“立春!”秦荷花驚愕地阻止道。商鐵柱這孩子挺好的,立春也很滿意,她沒想到女兒會突然拒絕。
三大娘也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住,“立春,你這是……為啥呀?鐵柱他……”
“不為啥。”立春打斷她,語氣平靜,“就是我剛才在里頭想的,我家窮、我負擔重,就不耽誤鐵柱了。”
“您也不用再勸了,回去告訴商鐵柱,讓他另尋好人家的姑娘吧,我高攀不起。”
這話說得客氣,意思卻斬釘截鐵,毫無轉圜余地。
三大娘張了張嘴,看著立春那副油鹽不進、心意已決的樣子,知道再說什么都是自討沒趣,只好訕訕地站起身,“行……行吧,你這話,我帶到了。”
她灰溜溜地走了。
屋里只剩下立春和秦荷花。
秦荷花又急又氣,“立春,你糊涂啊,鐵柱人是窮點,可為人踏實。你是什么條件,自個清楚,咱奔不上高的……”
“娘,三大娘的話你不是聽見了?人家不是為了我,是為了立冬考上大學以后能幫襯人家。以后立冬要是幫不上,人家借不上光,我和孩子就會被人趕出來,我何必帶著孩子去跳火坑呢?”
秦荷花太了解三大娘了,“你三大娘一天天的就知道胡咧咧,她說的不一定是鐵柱的意思,你可別冤枉了老實人。”
立春哪有心情想這個?
“娘,先顧老三吧,咋還沒回來呢?”
此時的立冬,還在醫院,暈倒近半個小時才醒過來。
立冬恍惚了一下,手上還打著點滴,她手上沒有錢,可打不起這玩意。
立冬拔了針頭,穿上鞋子就要走,一陣眩暈襲來,她又跌回了病床上。
“哎,你這人怎么這樣……怎么把針拔了?你想多扎幾針啊?”
小護士挺可愛,哪怕是批評,也軟軟糯糯的。
“我這是怎么了?”
“你是低血糖,很嚴重的低血糖,你是幾天沒吃飯了?”
“從早上就沒吃……”
小護士重新扎針,立冬拒絕。
“你都交了錢了,不扎也是浪費,還是說你很有錢呀?”
這么一想也對。
小護士拉著立冬的手找血管,“我還是實習護士,手法不熟練,你多擔待點。”
立冬沒想到,她成了小白鼠。
手上一疼,小護士已經貼上膠帶,調整了一下輸液速度。
“騙你的,你還真信?我轉正兩年了,屬于手法好的那一批。”
小護士還挺有意思的。
“護士,誰送我來的?我得感謝人家。”立冬問道。
“是一名公安同志,把你送過來就走了,沒留下名字。”
立冬支支吾吾地問道:“我得花多少錢啊?我今天沒帶,能不能先欠著,我回家取了再送過來……請放心,我是一中學生,不會賴賬的。”
小護士笑了,“別緊張,那位公安同志把藥費付了,我還以為是你熟人,合著你也不認識?”
立冬愣住了。
一位陌生的公安同志,不僅救了她,還為她付了醫藥費?一股暖流混著窘迫涌上心頭。
她最怕欠人情,尤其是陌生人的,這比欠債更讓她不安。
“我……我真不認識。”立冬喃喃道,心里沉甸甸的,“護士,您知道是哪位同志嗎?或者在哪個派出所?我得把錢還給他,還得謝謝人家。”
小護士一邊整理著輸液架,一邊寬慰她,“他只說是執行任務路過學校附近,具體沒講,你別想那么多,先把身體養好。你看,好心人還是很多的,對吧?”
立冬抿著嘴沒說話。
好心人是多,可算計她、把她逼到這一步的人,不也存在嗎?
這個世界的冷暖,在這短短一天里,她嘗了個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