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上門,不用拍桌子瞪眼,就公事公辦地這么一問,本身就是一種震懾。我舅舅那個人,對外人橫,對穿制服的,心里必然發(fā)怵。”
裴錚接著補充,“光有‘大棒’還不夠,還得有‘胡蘿卜’。向婦聯反映情況,謀求她們的支持,就強調兩點:一是紹慧本人堅決不同意,是被父親逼迫的;”
“二是對方年齡、身體狀況差異太大,有借婚姻斂財、犧牲女兒幸福的嫌疑。請婦女組織出面做做思想工作,保護青年婦女的合法權益。”
“這樣一來,”裴錚總結道,“舅舅他就算再混,也得掂量掂量。他總不敢同時跟法和理對著干。”
裴錚這番謀劃,既運用了規(guī)則,又顧及了親情最后的體面,可謂面面俱到。
秦荷花聽完,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了大半,她猛點頭,“好,好,就按裴錚說的辦。紹慧,你聽見沒?有辦法了!”
秦紹慧也終于止住了眼淚,但她還是有顧慮,“二姑,會不會連累你們,我爹去你家鬧啊?我爹會不會不讓我進門啊?”
秦荷花說話不會拐彎,直腸子,“那你為了能進門,愿意嫁給那個人?”
秦紹慧直搖頭,“不愿意,我寧愿不進門了,想娘了我讓娘來看我。”
秦紹慧的大姐就是秦大舅做的主,嫁了個小個子男人,還沒有女人高。(本地話叫一把攥著,兩頭不露)
就圖小男人家出了四百塊錢彩禮,彩禮也很快被秦大舅喝酒撈肉揮霍掉了。
婚后,秦大姐生了兩個閨女,小個子男人不滿意,領著媳婦和二女兒闖了東北,大女兒留在家里由爺爺照看。
小個子男人還家暴,媳婦孩子都打,秦舅媽向小姑子倒苦水,秦荷花還罵過侄女慫,就侄女那個塊頭,摁不死那個臭男人……
秦大姐比男人高半個頭,可她慫……
紹慧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立冬看著裴錚,眼神里滿是驕傲,都成星星眼了。
她這個未來的丈夫,遇事不慌,謀定后動,是真的可靠。
——
秦荷花早走了會,她想去大姐家一趟,大姐性子比她還急,更不怕事。
與其讓立冬一個未婚的陪著去,還不如找她姐。
說過來說過去,這是老秦家的事。
在鎮(zhèn)上下了車,娘倆(秦荷花和麥穗)風風火火的先步行去了小曲河村。
“娘,我去二姐家行不?你去大姨家?”
麥穗想去看二姐了,想去看外甥金寶了。
“那行,我去你大姨家,你在你二姐家等我,咱再一起回家。”
秦荷花是個急性子,決定了的事一刻也等不得。
秦荷花把麥穗送到谷雨家門外,自己連句話都沒顧上說,轉身就奔著大姐秦梅花家去了。
秦梅花沒想到妹妹會來。
“你天天忙的跟個陀螺一樣,怎么有空來了?”
“再怎么陀螺,還能連個串門的時間也沒有了?”
秦梅花看了妹妹一眼,嗔怪,“我信你就怪了,趕緊坐下吧,喝口水。”
秦梅花果然沒讓人失望。
一聽完來龍去脈,這位比秦荷花還高還壯實的大姐,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拍炕沿,嗓門洪亮得能震下房梁上的灰,“反了他了,拿閨女換酒錢,他還有理了?紹慧那丫頭總算硬氣了一回。走,咱倆這就去,我看他秦老大敢不敢當著我的面耍橫!”
秦荷花趕緊拉住她,“不是現在,等哪天去,我再來喊你,就是提前打個招呼。”
“行,紹芬已經讓他賣了,那時候咱沒能力,現在可不能了。”
紹芬嫁給小個子那會,還在生產隊掙工分,紹芬要是不同意的話,她都沒地去,寸步難行。
那時候家家孩子多,連自家孩子都捉襟見肘,養(yǎng)大就不錯了,哪顧得上別人?
但現在不一樣,有能力了當然想拉紹慧一把。
這邊,麥穗在二姐谷雨家,一邊陪著金寶玩,一邊把表姐紹慧的事當新鮮事說了。
谷雨一邊刺繡,一邊嘆了口氣,“咱那個大舅啊……紹慧要是真聽了他的安排,這輩子就毀了。還是你三姐夫有本事,能給出主意。”
話里話外,透著對裴錚的佩服。
“我二姐夫也很厲害,他還沒下班嗎?”
“沒呢,干他們這行挺辛苦,一半時間在外頭,夏天天熱冬天太冷,掙的是辛苦錢。”
麥穗突然想起一件事來。
“二姐,姐夫有沒有電工證?”
“電工還要證啊?我不知道有沒有。”
麥穗一板一眼的,“當然要了,姐夫要是沒有的話,抓緊讓他考證,以后轉正式的,或者出去找工作都有大用。”
同一家企業(yè)里,普通本科和碩士工資就不一樣,這就是例子。
“小七,你怎么知道這么多?”
谷雨還是不太相信,麥穗才九歲,去的最遠的地方就是縣城,她沒理由知道這么多啊?
可聽起來又是很有道理的樣子。
麥穗的理由信手拈來。
“二姐,我天天在市場,什么樣的人沒見過?他們說的話我都聽進去了,就是有人說電工太多了,沒有證的一律往下涮。那個人有證,沒有證的就是臨時工,工作不穩(wěn)定,工資還低。”
谷雨立馬就信了,“那等你姐夫回來,我和他說一聲,能考也考一個。麥穗,多虧你了,你怎么這么好呢?”
麥穗佻皮,“誰讓你喊我娘也叫娘呢?管我爹也叫爹呢?咱是一家人,當然要好了。”
谷雨笑了,“對對對,鬼機靈。”
谷雨在繡門簾,麥穗趴在桌子上看,二姐的手藝不用說,針腳細密,圖案鮮活。
“二姐,城里有刺繡廠,你知道嗎?”
谷雨抬起頭看她,手里針線沒停,“我不怎么出門,縣里去的也少,不知道啊。”
麥穗往前湊了湊,小臉上是難得的認真,“我聽市場里那些人說的,說城里現在有專門的刺繡廠,收這種手工繡品,還經常把一些簡單的活兒分給外面的人做,叫什么……對,叫加工點!二姐你手藝這么好,要是能接下這樣的活,不是就能在家里賺錢了?”
谷雨聽得有些心動,卻又猶豫,“真有這樣的好事?人家那么大廠子,能看上咱這鄉(xiāng)下人的手藝?”
“怎么看不上了?”麥穗指著門簾上栩栩如生的荷花,“二姐你這荷花,跟真的一樣,比我在供銷社看到的那些好看多了!咱們可以先試試嘛,等下次我去縣城,幫你打聽打聽那廠子在哪兒,有什么要求。”
麥穗想讓二姐成為刺繡廠下設的加工點,這樣自己能賺錢,也能和二姐夫齊頭并進。
女人不要只想著托舉男人,還要自身強大,托舉太過就是被甩的命。
別說誰誰不會,人是會變的。
要不那么多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