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天空高遠,云淡風輕,秋陽溫暖和煦。
京城西郊的總后大院門口,站崗的警衛腰桿筆直,眼神銳利如鷹。
一輛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停在門外,車把上掛著兩個網兜,一個裝著幾樣時令水果,蘋果和鴨梨都挑選得最大最紅潤。
另一個則裝著兩條用牛皮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特供香煙,還有一瓶標簽鮮紅的茅臺酒。
劉宇推著車,靜靜地站在門外。
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一件嶄新的白襯衫,外面套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熨燙得毫無褶皺,整個人顯得格外精神挺拔。
沒過多久,大院里走出一道倩影。
趙蒙蕓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連衫裙,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宛如一朵在微風中搖曳的百合花。
她快步走到門口,看到劉宇和他車上的東西,臉上立刻飛起一抹紅霞。
“不是說了人來就行了,你怎么還帶這么多東西。”她聲音里帶著一絲嗔怪,但眼里的笑意卻難以掩飾。
“第一次見叔叔阿姨,空著手像什么話。”劉宇笑了笑,將車子鎖好,自然地拎起了兩個網兜。
“走吧,別讓長輩等急了。”
兩人并肩走向警衛處登記。
劉宇從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證遞過去,動作從容不迫。
警衛核對了一下,又看了看旁邊滿臉羞澀的趙蒙蕓,眼神里閃過一絲了然,很快便辦好了手續。
大院里綠樹成蔭,一排排紅磚小樓整齊排列,顯得安靜而肅穆。
午后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白楊樹葉,在干凈的水泥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兩人剛走進去沒多遠,不遠處籃球場邊上,幾個穿著軍綠色褲子、白襯衫的年輕人便注意到了他們。
“那不是趙家的蒙蕓嗎?她旁邊那男的是誰?”一個剃著板寸頭的青年停下拍球的動作,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這邊。
“看著眼生啊,不是咱們院里的,嘿,這小子拎著東西,看這架勢,是上門提親的?”另一個瘦高個青年怪腔怪調地說道,語氣里滿是酸味。
趙蒙蕓是大院里公認的一枝花,家世好,人長得漂亮,性格又文靜,是不少大院子弟心目中的理想對象。
如今見她領著一個陌生男人回家,這幫眼高于頂的家伙,心里頓時都不是滋味。
“看著也一般嘛,細皮嫩肉的,跟個白面書生似的,哪配得上蒙蕓。”有人開始挑剔起來,言語間充滿了不屑。
然而,隨著劉宇和趙蒙蕓越走越近,那幾個原本還在嘰嘰喳喳的年輕人,聲音卻漸漸小了下去。
離得近了,他們才看清,那個“白面書生”的身形竟是如此挺拔。
他走路的姿態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穩健有力,腰桿挺得像一桿標槍,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場。
再看他的臉,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臉部輪廓分明,組合在一起,竟是說不出的俊朗耐看,比電影畫報上的男主角還要精神幾分。
那股子從容自信的氣質,讓這群自詡不凡的子弟們,瞬間感到有些扎眼,不自覺地閉上了嘴。
“等會兒…我好像在哪見過他。”人群里,一個消息靈通的青年,忽然皺起了眉頭,緊盯著劉宇的側臉,像是在努力回憶著什么。
青年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變了調:“他是一機部的!我想起來了!前陣子外貿部那筆換生產線的大單子,就是他主導的!”
“用一個什么電飯煲的設計,硬是從毛熊手里換回來兩條,咱們急需的生產線!”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就是他?我聽我爸提過一嘴,說一機部出了個了不得的年輕人,沒想到這么年輕!”
那個消息靈通的青年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又拋出了一個更重磅的消息:
“這算什么,人家是水木大學的高材生,因為這次的功勞,部里直接破格提拔,現在是行政十六級的工程師!”
“我可聽說了,總參的李叔叔,前幾天還專門調了他的檔案看呢!”
行政十六級!這五個字像一道驚雷,把在場所有大院子弟都給炸懵了。
他們或許對技術、對訂單沒什么概念,但對行政級別卻清楚得很。
這個年紀就到十六級,這是什么概念?他們父輩里,能到這個級別的也是鳳毛麟角,哪個不是熬了半輩子資歷。
一時間,所有的嫉妒、不屑和酸意,全都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和嘆服。
先前說怪話的那個瘦高個青年喃喃自語,臉上寫滿了服氣,“靠…原來是這種猛人,行吧,輸給他,不冤。”
趙蒙蕓也聽到了身后的議論聲,她有些不安地扯了扯劉宇的衣袖,加快了腳步:“你別理他們,一群人整天沒事干就喜歡嚼舌根。”
劉宇回頭看了一眼那群,已經變得安安靜靜的年輕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轉頭對趙蒙蕓說:“沒事,我今天是來見叔叔阿姨的,又不是來跟他們比誰的嗓門大。”
穿過一片小花園,兩人來到一棟,帶著小院的二層青磚小樓前。
趙蒙蕓剛準備推開院門,門就從里面“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個十六七歲的半大少年從里面躥了出來,看到劉宇,眼睛一亮,咧開嘴就喊:“姐夫!你可算來了!”
“趙蒙生!你又胡說八道!”趙蒙蕓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伸手就在弟弟腦袋上拍了一下。
她扭頭向劉宇介紹,語氣里滿是無奈:“這是我弟,趙蒙生,整天沒個正形。”
趙蒙生摸著腦袋,嘿嘿一笑,對著劉宇改口道:“劉宇哥好!”
劉宇笑著點了點頭,將手里的水果遞了過去。
三人走進客廳,一股淡淡的茶香混合著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客廳的紅木沙發上,正坐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軍綠色襯衫,身形魁梧,面容剛毅,雖然坐著,但腰背依舊挺得筆直,正是趙蒙蕓的父親。
他抬起頭,一雙銳利的眼睛落在劉宇身上,那目光仿佛帶著實質性的壓力,是在戰場上千錘百煉出來的審視。
劉宇心中一凜,卻絲毫不怯,他將手里的煙酒輕輕放在茶幾上,不卑不亢地挺直了腰桿,迎上了那道目光。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最終,趙父的眼神緩和下來,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
而坐在他旁邊的吳爽,今天穿著一身墨綠色的列寧裝,顯得十分干練。
她看向劉宇時,嘴角卻微微上揚,眼神里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像是在欣賞一件自己親手挑選、且十分滿意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