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子入手沉甸甸的,那份重量,不僅是兩千多塊錢的紙幣,更凝聚了一個普通工人家庭一輩子的省吃儉用、血汗和希望。
屋子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燈光下,劉光天和劉光福的臉色一片灰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們早已習慣了父母的偏心,但今天,他們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家里或許連根蔥都算不上。
劉海中看著劉宇,挺胸而立,臉上透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光奇,這錢你必須拿著!你媳婦家是什么門第?部里領導的千金!咱們家再窮,這面子不能丟!”
“你兩個弟弟是指望不上了,我和你媽的后半輩子,就全靠你了,這錢,就當是我們老兩口提前給你盡的一份心!”
二大媽在一旁抹著眼淚,用力點頭。在她看來,大兒子是真龍,兩個小的不過是泥鰍,家里的一切都該圍著真龍轉。
“爸,媽,這錢我不能要。”劉宇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他將那個承載著父母半生心血的木匣子,輕輕推了回去。動作雖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劉海中眼睛一瞪,官腔又端了起來:“這事你說了不算!我是一家之主…”
劉宇打斷了他,目光掃過兩個垂頭喪氣的弟弟,最后落在劉海中那張漲紅的臉上:“爸,您先聽我說完。”
“錢的事,我自己有數,不用家里操心,另外,我的級別也評下來了。”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記重磅炸彈:“行政十六級,技術八級工程師。”
“什么?”劉海中像是被雷劈中,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睛瞪得溜圓,行政十六級?那可是正兒八經的正科級干部!
他劉海中在廠里當了一輩子官迷,混到頭也不過是個小組長,連干部的邊兒都沒摸到。
而他兒子,二十出頭的年紀,不聲不響就成了國家干部?八級工程師,那是技術人員里的頂尖級別!
“那…那工資呢?”劉海中聲音發顫,小心翼翼地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一個月一百四十五塊五。”劉宇報出了一個讓整個屋子陷入死寂的數字。
這個數字如同一把大錘,狠狠砸在劉海中和二大媽的心口上。
劉海中自己是七級鉗工,一個月工資加上各種補貼,撐死了也就八十多塊,這在整個軋鋼廠都算是高收入了。
可跟兒子這一比,連零頭都湊不上!
角落里的劉光天和劉光福猛地抬起頭,滿眼不可思議。
一百四十多塊錢一個月?那是什么樣的生活?他們連想都不敢想!
短暫的死寂后,劉海中臉上的震驚,瞬間被火山噴發般的狂喜和驕傲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巨響,整個人因激動而容光煥發,仿佛年輕了十歲。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蒲扇般的大手在自己臉上用力搓了一把,笑得合不攏嘴。
“我劉海中生了個好兒子!比我強!比我強太多了!哈哈哈!”
他哪里還有半分一家之主的樣子,此刻更像一個,在外面炫耀自家孩子的普通老頭。
他看著劉宇,眼神里再無半分威嚴,只剩下純粹的自豪。
“錢,你媽收好!”他大手一揮,對著二大媽發號施令,“我兒子是國家干部,是八級工程師!他自己有本事,用不著我們老兩口這點棺材本!”
二大媽也回過神來,激動得眼淚直流,手忙腳亂地把那個木匣子緊緊抱在懷里,像是抱著什么絕世珍寶。
劉宇的聲音再次響起:“這錢,留著給光天和光福吧,以后他們上學、娶媳婦,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這句話讓劉光天和劉光福的心里猛地一顫。
他們呆呆地看著大哥,那個從小就活在父母贊譽里,他們一直有些嫉妒和疏遠的大哥,竟然在這種時候,還想著他們。
一股暖流從心底涌起,瞬間沖散了所有的怨氣和麻木。
“大哥…”劉光天嘴唇哆嗦著,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喊出了這個稱呼。
劉宇站起身,他不太習慣這種,過于煽情的家庭氛圍。
“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親家要來,我得準備一下。”
他找了個借口,推門走了出去。
夏夜的涼風吹在臉上,驅散了屋里的燥熱,讓他感覺舒服了不少。
“我送你!我送你!”劉海中連忙跟了出來,一路將劉宇送到大門口,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看著劉宇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劉海中才心滿意足地轉過身。
他挺直了腰桿,雙手背在身后,邁著四平八穩的官步,徑直朝著前院一大爺易中海家走去。
此刻,他心里那股子強烈的炫耀欲,已經快要壓制不住了。
易中海家門口,他正和三大爺閻埠貴坐在小馬扎上,就著一碟花生米,喝著小酒,討論著廠里最近的八卦。
“老易!”劉海人人未到,聲先至,嗓門洪亮,中氣十足。
易中海和閻埠貴都抬起頭,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今天的劉海中,似乎格外神氣。
“老劉,什么事這么高興?”易中海端起酒杯,問了一句。
劉海中走到兩人跟前,清了清嗓子,臉上卻故意擺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別提了,我是來找你拿個主意的。”
他一屁股坐下,皺著眉頭:“我家光奇那事,定了。”
“定了?”閻埠貴耳朵一豎,立刻來了精神,“跟那個趙家姑娘?”
“可不是嘛。”
劉海中又嘆了口氣,語氣里卻藏著九分的得意:“人家女方那邊說了,不講究那些虛禮,明天她爸媽就直接上咱們院里來,把這親事給當面敲定下來!”
說完,他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向易中海和閻埠貴,將他們臉上那掩飾不住的震驚和羨慕盡收眼底。
“你說說,這叫什么事啊!人家可是部里的領導,大駕光臨咱們這小小的四合院,我這心里七上八下的,連個覺都睡不著了。”
“這得怎么招待,才不算失了禮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