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散盡的部委大禮堂門口,春寒料峭,風從空曠的廣場上呼嘯而過,帶著一抹蕭瑟之意。
王建國仍沉浸在劉宇剛才在臺上那番,“技術報國”的即興發言中,正打算拍著他的肩膀好好夸贊幾句,卻被眼前這位如鐵塔般的老者驚得后退了半步。
盧海教授的鏡片比啤酒瓶底還要厚,然而鏡片后的那雙眼睛,卻如鷹隼一般,死死地鎖定著劉宇,那股勁頭,仿佛要將他整個人看透。
“劉宇同志!”他沙啞的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的報告我看過,關于七軸聯動的算法構想,堪稱神來之筆!”
“但你可知道,要實現那種級別的運算,我們現有的計算機,哪怕模擬一條最簡單的路徑,都得花費三天三夜的時間!”
他幾乎是將那份蓋著紅章的公函,戳到了劉宇的胸口。
“你若想要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總得先有一座能煉出神鐵的熔爐!”
“‘曙光二號’,便是這座熔爐!沒有它,你所有的構想,都不過是寫在紙上的空中樓閣!”
這番話,比會場里剛才任何一位領導的報告,都更振聾發聵。
劉宇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剛剛還在為“大腦”的問題而苦惱,如今,鑄造“大腦”的人就找上門來了。
他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公函,目光掃過上面“核心算法與系統架構優化”這一行字,抬頭直視著盧海:
“盧教授,我并非救火隊員,我想了解,項目目前究竟是什么狀況?”
“狀況就是,我們擁有一堆全世界最頂級的零件,卻組裝不出一臺能運轉的發動機!”
盧海毫不掩飾,臉上滿是痛心疾首之色:“硬件我們并不匱乏,但靈魂缺失了!整個系統的架構雜亂無章,算法效率低得離譜?!?/p>
“我們需要一位能將這些零件,完美整合起來的‘總設計師’!錢老說過,這位總設計師,非你莫屬!”
劉宇捏著公函的指節微微泛白。
他所求的,從來不是掛個虛名,而是絕對的主導權。
他將公函遞還給盧海,眼神銳利似刀:“好,我需要一周時間,交接軋鋼廠的工作。
手續方面的事情,您直接去找一機部的林司長,就說我已同意。”
盧海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接過公函,如同捧著一件稀世珍寶,激動得嘴唇都在顫抖,連連點頭,轉身便朝著部委大樓快步走去。
那背影,竟隱隱透露出幾分迫不及待的急切。
望著老教授遠去的背影,劉宇緩緩攤開手掌。
‘曙光二號’是熔爐,七軸聯動是寶劍,而他更為遠大的目標——半導體光刻機,則是開啟一個新時代的鑰匙。
如今,熔爐已然送到眼前,剩下的,便是親手將它點燃。
夜里,南鑼鼓巷的四合院里飄著飯菜的香氣。
劉宇正在廚房幫趙蒙蕓摘菜時,昏黃的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趙蒙蕓一邊切著土豆絲,一邊看似不經意地說道:“今天我爸打電話來,說毛熊那邊最近跟瘋了似的?!?/p>
“他們天天通過大使館,要和我們進行‘技術交流’,還指名道姓要見你?!?/p>
劉宇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將摘好的芹菜放進水盆里,說:“他們想見的不是我,而是咱們的五軸機床?!?/p>
他擦干手,很自然地從妻子手里接過菜刀,咚咚咚的切菜聲清脆且富有節奏。
“上面已經決定了,把機床賣給他們,不過,賣的是‘猴版’的?!?/p>
趙蒙蕓愣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活,問道:“既然這是我們的寶貝,為什么要賣呢?還是個假的,萬一被發現了,豈不是惹麻煩?”
“這不是賣,是換?!?/p>
劉宇刀工十分穩,切出的土豆絲根根均勻,他說:“我們缺的不是那點外匯,而是當年他們撤走時,帶走的一整套工業體系的圖紙。”
“重型燃氣輪機、大型水電站、乙烯裂解裝置……那才是我們真正的命根子?!?/p>
他放下菜刀,看著妻子,目光深邃地說:“這次,我要讓他們連本帶利,全都吐出來?!?/p>
幾天后,一份最高級別的會議紀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相關部門。
會議決定,同意與毛熊進行技術交換。
中方的條件只有一個:以一套完整的“七軸五聯動數控機床”技術,交換當年毛熊援建項目中,所有被撤走、被銷毀、被中斷的技術圖紙和專家團隊。
一份不多,一份不少。
當這份堪稱“敲詐”的清單通過電傳發往毛熊時,所有人都做好了對方暴怒、談判破裂的準備。
然而,僅僅二十四小時后,毛熊的回電就來了。
電傳機“滴滴答答”地吐出紙帶,翻譯員的臉色從緊張變為錯愕,最后化為狂喜。
回電只有兩個字:“同意?!?/p>
電文末尾,還附加了一行小字:“所交換技術,僅限于民用領域。”
會議室里,看到這份回電的林司長和陳司長對視一眼,嘴角都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民用?
這世上,最頂尖的軍用技術,哪個不是從民用技術里脫胎出來的?
這行字,不過是毛熊給自己找的,最后一塊遮羞布罷了。
三天后,一份蓋著三個部門鮮紅大印的正式借調函,直接送到了軋鋼廠廠長辦公室。
劉宇的借調手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全部辦妥。
他將作為“曙光二號”項目核心攻堅組組長,即日赴任。
同時,另一個以他為技術核心的,“猴版機床”專項小組也秘密成立。
一把鑰匙,開啟了兩扇通往未來的大門,而劉宇,就是那個唯一手握鑰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