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愣了片刻,似乎在仔細思索這句話的邏輯,緊接著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這么說來……這官職真的是我憑自身本事掙來的?”
“各占一半吧。”劉宇放下茶杯,決定讓老頭子安心,但也得適當地提醒一下。
“廠里看重您的技術和管理能力,這是根本。”
“至于我這點面子,不過是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只要您在這個位置上把工作干得出色,那就是實至名歸,要是干不好,我也護不了您。”
這番話宛如一劑強心針,瞬間讓劉海中那顆懸著的心落了地。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原本佝僂的脊背一下子挺直了許多。
他臉上那副唯唯諾諾的神情,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子果然是個人才”的迷之自信。
“我就說嘛!”劉海中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響。
“我在車間一直兢兢業業,抓生產比誰都用心!那幫兔崽子要是敢搗亂,我一錘子就砸過去!楊廠長真是獨具慧眼!”
剛才的謹小慎微仿佛只是一場錯覺,那個熟悉的、愛打官腔的二大爺又回來了。
他清了清嗓子,雙手背在身后,擺出一副領導視察工作的姿態,眼神熱切地望著劉宇:“那個……老大啊,明天我要給全車間開會。”
“新官上任三把火,講稿的事兒……”
“沒有講稿,但有一條建議。”
劉宇站起身,拍了拍老爹那件嶄新中山裝的肩膀,指尖觸碰到那硬挺的布料,說道:“少說大話,多干實事。”
“您是搞技術出身的,別學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工人們佩服的是手藝,不是耍嘴皮子。”
說完,他沒再理會若有所思的劉海中,轉身拉起趙蒙蕓的手。
“餓了,回屋吃飯,今兒這紅燒魚段要是涼了,可就有腥味了。”
看著兒子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劉海中站在原地思索了許久,最后猛地一揮手,對著空氣用力地點了點頭。
“對!我是憑本事當上主任的!誰敢不服?”
夜色漸濃,四合院里彌漫著淡淡的煤煙味和飯菜的香氣。
這古老的院落里,有人歡喜有人憂愁,而對于劉宇來說,這不過是時代浪潮中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明天,還有更艱巨的任務等著他。
那臺給毛熊準備的“特制”機床圖紙,還得再完善一下。
比如,在液壓系統的回油管路上,設計一個隱蔽的節流閥,讓它在連續工作四小時后,油溫準時報警。
想到這里,劉宇嘴角泛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推開了自家那扇貼著紅福字的木門。
紅燒草魚的香氣在狹窄的屋子里四處飄散,混雜著陳醋的酸味和蔥姜的辛辣,讓人饞涎欲滴。
劉海中端著酒杯,那張胖臉在昏黃的燈泡下泛著油光,眼神有些迷離,顯然還在回味剛才那聲……劉主任“帶來的余韻。
劉宇夾起一塊魚腹肉,放入趙蒙蕓的碗中,筷子在空中稍作停頓,目光落在自家老頭子那件,恨不得睡覺都穿著的中山裝上。
“爸,既然當了這個主任,有些話我得提前說清楚。”劉宇語氣平淡,卻如同一盆涼水,將劉海中那股飄飄然的勁頭澆滅了一半。
劉海中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顫,趕忙放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擺出一副下級聆聽上級指示的恭敬姿態。
“如今的軋鋼廠,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涌動。”
劉宇壓低聲音,只有桌上幾個人能夠聽見:“楊廠長是搞技術出身,注重實干;李副廠長是搞行政出身,心思靈活。”
“這兩人遲早會起沖突,那可就是神仙打架了。”
他用筷子輕輕點了點桌面,發出篤篤的清脆聲響。
“您這個車間主任,若想坐穩位置,只需記住一點:只抓生產,不參與站隊。”
“楊廠長讓您干活,您就好好干活;李副廠長讓您整頓紀律,您就認真整頓。別摻和他們上層的那些破事,誰拉攏您都別心動。”
“只要七車間的產量和合格率擺在那里,無論誰當一把手都得用您。”
這番話對于政治嗅覺幾乎為零的劉海中而言,無異于天書,但核心意思他聽懂了:別瞎折騰,老老實實干活。
二大媽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手里拿著饅頭都忘了往嘴里送,插嘴道:“老頭子,你可得聽老大的,咱們家老大可是見過大世面的,看事情比你準。”
“以前你那些餿主意,哪次不是搞得雞飛狗跳?這回當了官,可別再犯糊涂。”
劉海中被老伴兒揭了短,要是換作以前早就瞪眼了,可今兒卻出奇地順從。
他端起酒杯,滋溜一口把酒悶了下去,重重地點頭:“老大說得對,我就是個大老粗,玩心眼玩不過那些文化人。”
“我就盯著那幫兔崽子好好干活,誰也挑不出我的毛病!”
看著老爹這副唯命是從的模樣,劉宇心里不禁覺得好笑。
這四合院里,閻埠貴簡直就是算盤精轉世,連親兒子都要算計三分利息;易中海好似道德天尊,滿嘴仁義道德,實際上是想找人給自己養老。
唯有自家這個官迷老爹,雖然平時愛擺譜、愛打官腔,但在絕對的實力和地位面前,是真的會服軟。
不過,這份順從也是因人而異。
要是換作老二劉光天,或老三劉光福敢這么跟他說話,這會兒皮帶早就抽到身上了。
這就是劉海中的生存哲學,誰強誰就是爹,哪怕這人是自己的兒子。
“您能這么想就對了。”劉宇拿起酒瓶給老頭子斟滿酒,
“至于楊廠長和李懷德以后會不會找我,那是我的事,您不用操心,他們要是明智,就不會把手伸得太長。”
這頓飯吃得劉海中紅光滿面,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在七車間,指點江山、穩坐釣魚臺的景象。
次日清晨,霧氣尚未散盡,整個四九城被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濕冷之中。
劉宇沒有讓司機來接,自己慢悠悠地溜達出了胡同口。
來到大路邊,他隨手攔下一輛路過的吉普車。
那司機原本滿臉不耐煩,剛想呵斥,卻見劉宇從兜里,掏出一個暗紅色的小本子晃了晃。
那本子的封皮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個燙金的國徽。
司機是個行家,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一腳把剎車踩死,態度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恨不得下車給劉宇打開車門。
這種級別的通行證,通常只有在部委核心領導手里才能見到,沒想到這個年輕人手里也有一本。